黃哲斌：只讀紙本新聞，跟得上時代嗎？

二、不插電運動

曼裘在專欄裡，建議讀者適時離線，遠離社群媒體。開發出火狐瀏覽器的謀智（Mozilla）基金會，去年也設計一套「數位排毒」工具包，讓使用者自行檢測對網路的依賴程度、自身資料的外洩規模，然後練習自我控制上網時間及方式。

另一倡議是「善用時光」（Time Well Spent），由Google前員工哈里斯（Tristan Harris）發起，他曾在Google負責研究「設計倫理」，後來離職，大力鼓吹網友逃離科技公司的綁架，並詳列Google、蘋果及臉書如何透過產品設計，提高用戶黏度、讓使用者上癮，從而虛擲時間在網路上。

今年元月，臉書再度改變演算法規則，提高親友互動，降低專頁曝光，祖克柏就借用此一運動名稱，宣稱希望用戶「善用時光」，寧可自家流量下降，也不願臉友將時間投注在真假難辨的訊息上。

三、演算法的修正

在部落格、討論區與RSS時代，網路內容以「逆時間序」作為排序規則；演算法改變此一法則，也確實帶來些許便利。遺憾的是，凡事過猶不及，當社群媒體統治網路，以演算法作為王國權杖，讓負面效應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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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卡羅萊納大學資訊科學系助理教授圖斐琪舉例，前年底，她基於研究需要，經常透過YouTube觀看川普的競選造勢影片；後來，YouTube網頁「即將播放」的相關影片裡，愈來愈常推薦一些白人至上主義、否認種族屠殺的極端言論。

她因而質疑，在演算法的餵食誘導下，網友的口味愈來愈重，政治態度走向極端，她甚至擔心，YouTube將成為二十一世紀最強大的極端意識形態工具。

四、理性的邊界

圖斐琪的憂心，可串接波依德（Danah Boyd）的論點，波依德是一位活躍的資料分析專家，研究專長是科技與社群媒體。她公開示警：當前所有「事實查核」的努力，無助於防止假資訊流竄。

她的論點是，新聞媒體及教育系統因自身問題，社會信賴漸趨低落，然而，當權威中介都被拆除，我們在網路上擁有同等放大的聲量、擁有平等言論自由的想像，人類歧見卻未縮小，反而成為極端言論的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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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出許多例證，說明一部份網路使用者根本不在乎真假，他們只想傳播仇恨訊息、分享惡搞圖片，藉由「政治不正確」大聲表達自身立場，表明自己有能力抵抗世界、反制菁英階層。

波依德說明她的深層憂慮，千禧世代以降的網路使用者，往往自學網路生存法則、自學快速傳播技巧；當新聞媒體等權威機構弱化，取而代之的中介權威是網紅、KOL（網路意見領袖）、社群媒體律則下的數字指標，「這麼多人按讚轉分享，一定是好文」。

波依德以「文化戰爭」詮釋當下的資訊衝突，並主張重新建構一套資訊網絡，回應現今社群資訊網絡的種種課題；但前提是，我們必須重新理解，網路世代的知識系統如何生產、如何建構，才有機會調和差異，正視這些憤怒根源，避免網路社會被仇恨與偏見淹沒。

回頭再看曼裘的實驗，橫亙在我們面前的議題根源是，如何面對人性與社會的矛盾缺陷，並能相互尊重理解、包容歧異，妥適回應社群網路時代的文化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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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已是我們的身體、眼耳鼻舌身意，如何打造一個宜居的、較少欺瞞霸凌、更多互信互助的網路世界，將是未來的挑戰，也是艱鉅的駭客任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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