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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地震為何倒的多是14樓以下的大樓?

2月6日花蓮地震造成5棟樓倒塌傾斜、17人罹難、200多人受傷。3天後,內政部發佈了一份新聞稿,指出營建署1月底已將建築法修正案送進行政院,可望引進第三公正專業單位審查施工品質,似有亡羊補牢的味道。不過,18年前的921大地震之後,同樣的戲碼也曾悄悄上演過,這次能夠成真嗎?

建築-第三方驗證-第三方勘驗建築-九二一-建築法-建商-營建 圖片來源:劉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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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政部新聞稿指出,這次送出的建築法修正草案包括第34條、第56條、第70及71條,重點在於建築物應由第三方勘驗確實按圖施工,竣工查驗應由第三方驗證合格,才能取得使用執照,補足行政機關查勘驗人力的不足。

加入第三方勘驗,跟現行法規最大差別在哪?

依照現有建築法,建築施工過程應由建築師負責監造,營造廠和主任技師監工。(見下圖)

現行建築法規定建築設計與施工品管體系(整理:蔡志揚)

「但這樣的建築施工品管體系在實務上並不可行,因為建築師受僱於建設公司,營造廠經常也和建設公司是同個集團,」宏道法律事務所律師蔡志揚說。換言之,建築師如果真的剛正不阿,揪出建設公司或營造廠的缺失,猶如「養老鼠咬布袋」,難保往後能繼續接到案子。

「從18年前的921之後就在討論第三方,2年前南台地震導致維冠大樓倒塌時,我就又出來疾呼一次,但後來還是沒修法,」蔡志揚說。他在還是實習律師時,入行接的第一個案,就是台北市東星大樓倒塌的國賠訴訟案,後來住戶勝訴和解,判賠3億元。

「就因為東星大樓案,引領我走上建築法規的這條冷門路線。」蔡志揚還在2007年以此案為主題出了一本書:《建築結構安全與國家管制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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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現有建築法也有外審制度,但並不是涵蓋全部建築。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幾次嚴重地震,倒塌傾斜的多是十幾層的大樓,而非超高大樓?蔡志揚點出,因為15層樓以上的建築設計圖要經外部審查,許多建商為了規避審查,往往蓋到14樓為止。

在921大地震死傷比較嚴重、讓居民與建商對簿公堂的14棟大樓當中,就有11棟都在14層樓以下。

而第三方驗證的時空背景,也是來自地震。蔡志揚說,日本在1995年遭遇阪神地震(或稱關西地震),高達46萬戶房屋受損,讓日本從此高度重視都市建築防震,發現政府建管單位人力不夠,建築師和營造廠通常又受僱於建設公司,公正監督有難度,要如何保障房屋結構的安全?日本於是設計出「中間檢查制度」,委託行政法人擔任第三方公正的安全驗證角色。

日本這套機制,讓蔡志揚深深認為多地震的台灣也應效法。「向來被認為奉公守法的日本人都為了防弊而有第三方驗證,難道台灣不需要?」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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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方驗證,首先反對的就是建商。

蔡志揚說,建商認為這會增加營建成本,包括聘用專業人士的勘驗費還有時間成本,更別說如果真想偷工減料,有了公正第三方就無所遁形。

但蔡志揚也說,其實許多建築師是贊成的。因為現有機制把監工責任放在建築師肩上,如果能有第三方公正單位來幫忙看結構是否安全,反而能分攤責任。

其實台灣曾經幾乎要有建築第三方驗證。1995年日本阪神地震、1997年台灣召開建築改革會議,1998年內政部就建議修建築法,加入第三方驗證機制,但後來據說是建商和立委壓力,讓內政部退縮。

隔年的1999年,就發生了921大地震。全台有超過10萬棟大樓全倒或半倒,2000多人罹難。

諷刺的是,再隔一年,內政部建築研究所發表了一份報告,《強化建築施工勘驗制度之探討》,建議台灣比照日本採取中間檢查,以加強確保結構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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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任建築師雜誌主編的廖慧燕建築師,2年前剛從建築研究所退休,她就是18年前這份報告的作者。

「這份研究報告當年還拿到行政院的傑出研究奬,」她驕傲地說。

日本的中間檢查制度如何做?

廖慧燕研究發現,日本的中間檢查制度規定,雖然建築第三方檢驗費用是由建設公司出,但第三方是向政府建管單位負責,較不會有球員兼裁判的弊端。

為什麼有了獎項肯定,制度卻沒有實際發生改變?中間檢查的建議沒有被採納?「公共工程委員會說已經要推自主檢查,不需要再多一套機制」,她說。

至於非公共工程的一般住宅呢?廖慧燕語帶保留,但她認為立委背後的建設公司顯然並不樂見這樣的修法,因為這將提高建築成本壓縮獲利空間。

此外,建築師執業環境不佳,可能也是有建築師抗拒第三方驗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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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慧燕說,台灣的建築設計費用偏低。根據建築師公會的建築師酬金標準表,建築師設計費在總工程費的4.5%至9%之間,各縣市又有不同。而在美國,醫院的建築設計費大約是10%。但她說內湖有一家醫學中心的建築設計費,居然只佔總工程費的1.2%,可見酬勞非常微薄。

「當建築師受制於建設公司老闆對坪數和建材的要求,又要智慧建築、又要綠建築、又要保證安全,在設計費沒增加的前提下,還要多個第三方驗證機構來分一杯羹,也難怪建築師要抗拒,」她說。

對於這次建築法修法是否有信心?廖慧燕比較樂觀,「有了法源之後就可以慢慢建立起完善的制度,可能進度緩慢但方向是正確的。」

蔡志揚比較悲觀。「921那次死傷那麼慘重都沒能推成,這次我並不樂觀,」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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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會持續努力。「建築安全,是我這一生覺得最重要的事,才會不放棄的一直推動。」不知道在講了18年後,我們能否看到建築安全第三方驗證成真,讓台灣建築安全多加一道把關機制,而非每當地震來襲時,我們只能祈禱自己住的房子夠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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