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轉往基隆外木山漁港。漁港裡停著幾艘小漁船,長者聽著收音機,坐在板凳上納涼。在板凳上一坐下,映入眼簾的除了漁港、小廟,居然還有數座3層樓高的圓形水泥油槽,以及後面山上的3根大煙囪,隱約可看到灰煙緩緩逸出。
預計後年開始陸續退役、32年前完工的協和電廠是台灣本島唯一全使用重油的電廠,1號與2號機已運轉了整整40年。而外木山漁港的協和里,該是全台與火力電廠最近的社區。
「我們這邊是外木山,但是有了電廠以後,叫外地獄,」81歲的楊鄭英,經營知名海產店阿英麵店。嫁來外木山40多年,她坦承,自從電廠變成鄰居,她常提心吊膽。
「左一座油槽、右一座油槽,如果爆炸,這邊的人都沒了,」阿英嬤表情嚴肅說。
翻開環保署統計,協和電廠的氮氧化物排放量,在2015年成長近一倍;硫氧化物則暴增三分之二。原因就是供電吃緊,必須增加發電時間,排放物也增多。
而且,因為接近退役,環保署副署長詹順貴坦承,這些電廠沒有空間與時間加裝污染防制設備,只能盡量採購低硫油。根據環保署資料,去年一整年,協和電廠就貢獻了全台硫氧化物的12%。

超髒救援投手不只一個
台大環工所博士後研究員廖孟儀等人,曾在2016年發表《台灣火力發電健康衝擊外部成本分析》,研究中指出,和燃氣與燃煤機組相較,燃油機組雖因發電量少,總外部成本不高,但「單位發電量外部成本」卻偏高。
「主因在燃油發電機組的污染物排放係數,明顯高於其他機組,」研究指出,燃油機組的排放係數和傳統燃煤機組相較,二氧化硫4.4倍,氮氧化物是1.3倍。
雖然不少燃油電廠現在被規定只有在缺電(備轉容量率低於6%)時,才能緊急上場,但現實狀況是,去年備轉容量率低於6%天數有80天,今年才過三分之二,就有78天,恐怕就要打破去年紀錄。
除了協和1、2號機,今年9月、10月,預計除役的大林3、4號燃油發電機、通霄3號燃氣發電機,未來都是缺電時的救援投手。
換言之,天氣愈熱,這些不得不工作的老機組,儘管髒,也得勉力上場。
台電表示,協和電廠在冬天已使用低硫油,可減少三成硫氧化物排放。明年開始,台電會遵守環保署的總排放量管制。
救援投手不上場的前提,是天然氣和再生能源皆達標,這是一個很拚的目標。
未來10年,台灣極有可能將面對一個高火力、高健康風險的時代。
正面迎擊能源轉型陣痛!從源頭管控、以價制量做起
如何在能源轉型同時,正視台灣的健康風險?國民健康署副署長游麗惠表示,這幾年,環保署邀集經濟部、交通部與衛福部等跨部會,設有空氣污染減量的行動督導聯繫會報,擬定空氣清淨計劃。
「健康方面的意見,在跨部門溝通中一直很受重視,」游麗惠說,國健署認為,防制空污、改善健康,仍應由源頭管控做起。
這種又髒又熱又病的處境,提醒的是台灣必須重新思考能源政策與佈局。當能源佈局時同步考量健康外部成本,才能帶來整體全面的效益。
台灣必須面對,能源轉型過程,老舊發電廠無法順利退役時,我們要預做更高污染控制的投資。

彰化基督教醫院醫師錢建文指出,美國「空氣清潔法」1990年修正案,因為改善國民健康,30年後達到的整體效益將達2兆美元(約60.5兆台幣),遠大過當初的投資650億美元(約2兆台幣)。
許多專家也建議,台灣必須思考合理電價,減少救援投手上場的機會。
中央大學管理講座教授梁啟源認為,以價制量是最有效的做法。「電價應該要反映外部成本,所以要提高空污費,加課能源稅與排碳稅,」讓使用能源與排碳愈多的個人與企業付出相應代價,才有節電誘因,避免空污無限成長。
錢建文也認為,台灣用電量居高不下,是因為個人與工業都沒有節電動力,官員也認為經濟成長,用電一定要跟著成長。
台灣每人平均年用電1萬度,德國僅有7000度,電價太低是重要因素。「抑制某樣東西的最好方法就是價格,」錢建文說,要漲價,重點是做好溝通。「就像提高菸價降低吸菸率最有效,我認為要降低用電使用量,就是要合理提高電費。」
「電價增加對工業影響比較大,其實對一般小老百姓的影響是有限的。雖然一般人電價會提高一點,但可以減少很多的健保費,所以長期來看是合理的、有益的,」錢建文說。
充分說明所有能源選項的風險,並清楚與民眾溝通,是執政者的義務。理解這些複雜議題,並願意承擔選擇的成本,是公民的責任。不論再生能源、核電、燃煤發電與天然氣發電,都不是全好或全壞。
關鍵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果不願意多付出投資與時間,要乾淨能源、要求快、又要減碳,將是不可能的任務。(責任編輯:李郁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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