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和兩位長年任職亞太區的朋友在台北敘舊。他們曾是赫赫有名的外商企業領導人,近年退休後定居上海。一頓原本輕鬆愉快的週日午餐,卻在討論台灣的未來時卡住了,朋友們依然熱愛故鄉,其中一位語重心長地說,眼前的台灣,就是少了「進步」。一時之間,讓人無言以對。
去年返鄉定居後,常被問及是否適應台灣環境,我總是回答:生活非常習慣,在太陽底下跑步,可以呼吸新鮮空氣;但也不免吐露真言:此地速度慢了點。雖然速度快不表示效果好,慢活也是一種生活主張。身處全球化的商業組織,在中國大陸工作過的朋友,更能感受兩個市場的迥異,「速度」無疑就是關鍵,這是認知或事實?台灣社會是進步或退步?
持平而論,我們在若干層面名列前茅,例如以民主排名,台灣位居亞洲第三;智慧型手機的使用時間全球第一,長達一九七分鐘;臉書普及率七六%,全球第一;健保制度涵蓋率高達九六%,全球第一;我們有馳騁國際的隱形冠軍;根據英國網站調查,台灣寬頻網路平均下載速度全球第三;未來,也將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
以上高居排行榜的紀錄,對台灣而言,確實不容小覷。在群敵環伺的全球市場,我們毋需妄自菲薄,卻也無法自滿。市場規模的先天侷限,永遠鞭策置身其中的人們,過去不曾阻礙進步,將來也不該變成藉口。
台企業「集體慢跑」
無論如何,自我評估是商界鐵的紀律。以全世界如火如荼推展的數位轉型而言,咱們是與時俱進,或瞠乎其後?微軟二○一七年的亞洲數位轉型調查報告指出,受訪的一○五家台灣大型企業負責人中,將近八三%都認為數位轉型勢在必行,也是當務之急;不過,其中只有二三%的受訪者具有完整的轉型策略,比例低於亞太地區的二九%。
此報告也指出台灣受訪者面臨五大挑戰:網路威脅和安全的顧慮;組織欠缺轉型的領導力;政府政策支持和資通訊基礎設施都匱乏,良好的數位平台因之從缺;不確定的經濟大環境;合適的技術伙伴難求。顯然,內憂外患的綜合因素,讓台灣大企業在這場競賽中,不約而同「集體慢跑」。
相反地,大陸市場因應數位轉型早已沸沸揚揚,無論工作或生活的科技應用,業者爭先恐後急起直追,不畏山寨之名,善盡翻轉之實。再加上政府單位登高一呼,實驗創新目不暇給。海峽彼岸儼然上演一場「提速前進」的全民運動。迎接轉型趨勢,兩岸社會呈現天壤之別的態度。
科技是手段而非目的
話說回來,數位轉型的定義到底為何?根據二○一六年十一月發布的PwC全球數位智商調查報告,宇宙之間尚未形成共識,很多人以為數位轉型等同於IT相關的創新活動,僅有六%受訪者的回答符合專家定義:「數位轉型超越科技本身,反映一種持續創新、扁平決策的心態,並在所有商業運用層面,透過科技予以整合。」
專家們進一步提醒:科技是手段,不是目的;它只是幫你做得更好、更快、更便宜,千萬不要被新潮耀眼的技術所迷惑,唯有洞察顧客的方方面面,探討數位轉型的創新價值,才是正道。
望眼周遭,現代顧客生活在線上線下、四通八達的數位世界。諸多B2C產業如化妝品、個人用品、飯店餐館、甚至郵局等都認清,透過「高科技與高接觸」的數位技術,才能滿足顧客需求。
有鑑於此,在全球轉型競賽中,貼近庶民百姓的零售業拔得頭籌,在多渠道的銷售環境中,藉由數位創新、整合虛擬實體,即時提供意想不到的貼身服務。
反觀台灣服務業,長久以來標榜以顧客體驗為中心、提供高品質服務而享有盛譽。但面對數位轉型,不乏業主駐足觀望,認為投資報酬率低,與其花錢開發創新技術,不如多雇低廉勞工。
幸好,遲到總比不到好,眼見全球人工智慧風雲四起,新型態實體店如亞馬遜也參一腳,業者終於蠢蠢欲動。若干連鎖便利商店緊鑼密鼓,未來店鋪指日可待。
進步是一種態度
數位轉型象徵一個時代性的進步,全球不同產業或設立數位長,或任命行銷長兼任推手;創新亟需多元人才,台灣可參考,儘管集體慢跑,但市場小,加速容易,轉型令人期盼。
值得一提,立足本土、面向世界的誠品,是台灣首屈一指的自創品牌。創辦人吳清友先生堅持理想, 重視企業文化,勇於投資未來。多年前,複合式多角化經營開始,吳董事長擔心品牌「人格分裂」,特地請我帶領奧美團隊深入檢驗,探討願景。光與員工分享研究結果,就舉辦三場說明會,可見他對人才的重視。
吳董事長在日前出版的新書中透露,經營事業,前進和創新缺一不可。書店起家、跨行跨域的誠品,很早應用科技,掌握數據,品味營造環境,文化豐富品牌;最難能可貴是第二代順利接棒,誠品依然求新求變。
從一八八公分創辦人的身影中,我看到進步是一種態度。在當今的高速世界,我更體會到,進步是一種必須培養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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