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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演員柏金(Jane Birkin)在巴黎往倫敦的班機上,不小心把爆滿包包裡的東西全灑了出來,其中之一就是她的愛馬仕(Hermès)日記;時任愛馬仕執行長的杜馬斯(Jean-Louis Dumas)殷勤地撿了那本日記。
兩人聊了聊包包爆滿的問題,特別是柏金那實在不合適的周末包。杜馬斯不但有禮,也擁有極佳的商業嗅覺。他依照柏金的需求設計了一款包包,這款包包後來也成為世上最昂貴的手提包,起價為7,000美元;6月時,香港佳士得賣出了一款喜馬拉雅鱷魚皮鑲鑽白金扣柏金包,價格為30萬168美元,相當新台幣破千萬。
為什麼柏金包這麼貴?
柏金包如此昂貴的原因之一、也是愛馬仕最愛強調的因素,就是精緻無比的匠工。每只柏金包都是由一位工匠親手製作,最少得花費18小時方能完成。
愛馬仕表示,柏金包的價格是以其成本為基礎;不過,工時和高檔材料或許只佔總價的一小部分,法國巴黎銀行證券部門Exane的分析師索卡(Luca Solca)估算,基本款柏金包的生產成本約為800美元。
此時,經濟學家常會引用美國經濟及社會學家范伯倫(Thorstein Veblen)的說法。
1899年,范伯倫在《有閒階級論》提出了「炫耀性消費」這個概念;所謂的范伯倫商品也就是「炫耀財」扭轉了一般的經濟邏輯,對大多數產品來說,價格上升會壓低需求,但對炫耀性商品而言,價格愈高,需求就愈高,也愈能彰顯 擁有者的地位。
就柏金包的製作成本和訂價差距而言,柏金包應該屬於此類商品。
不是典型的炫耀財
但從不少角度來看,柏金包並不像典型的炫耀財。
其一,它們的炫耀效果並不是那麼好;幾乎所有人都能認出滿是雙G圖案的古馳(Gucci)酒神包,但只有內行人才能一眼認出柏金包。因此,范伯倫的理論得有所調整,才能解釋昂貴又不具炫燿性的商品。
〈以奢侈品展示地位:品牌顯著程度的角色〉的作者群,將富有者分為兩種;想與其他富有者連結、突顯自己與窮人不同之處的「新貴」,以及只想相互展示地位、不想向一般大眾釋出此訊息的「貴族」。
他們的理論是,瞄準貴族的高檔奢侈品,品牌的顯著程度會比較低。他們也發現,古馳和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那些比較低調的手提包,價格會比較高,賓士也會在低價車款放上比較大的標誌。
無力負擔、但想看起來有能力負擔奢侈品的人,會追求大商標;偽品製造商通常也會仿製比較高調的商品。
其二,炫耀財的製造商,應該要持續提高價格、直到一般經濟法則即將再次適用為止。但以活躍的二手市場來看,柏金包的訂價可以再提高許多;愛馬仕並未以價制量,而是以排隊制量。你沒辦法直接走進愛馬仕買柏金包,而是得下訂,然後等待。
以排隊制量
曾在巴黎工作的勒布蘭(Hélène Le Blanc),幾年前曾在聖奧諾雷郊區街的愛馬仕旗艦店吃了閉門羹,等到她終於說服店員自己真的想買也願意等待,店員才拿出滿是皮革樣品和各種配件選擇的文件夾,准許她下訂;約某兩個月後,她收到了一封掛號信,告訴她包包已經完成。
正因為如此,柏金包才會有自身的次文化,昂貴但不難取得的香奈兒(Chanel)2.55則沒有。《慾望城市》的其中一集裡,莎曼珊宣稱自己是幫演員露西.劉買包包,所以不必等上5年。馬丁(Wednesday Martin)也在《公園大道靈長類動物》一書中,紀錄了柏金包在富有紐約客之間觸發的競爭性消費行為。
那麼,為何愛馬仕要讓柏金包如此難以取得,而不是增加銷量好賺取更多收入?
愛馬仕表示,原因在於高品質皮革和合格製作者都十分有限。愛馬仕的皮件部門一年會雇用200名工匠,並花兩年的時間訓練他們,包包的製作量自然有限。
但索卡的觀察是,以排隊制量有非常好的商業理由。
其一,那讓愛馬仕有了緩衝;就算需求下滑,銷售量也不會下滑。其二,那為柏金包創造了剩餘需求,這樣的需求也會溢往愛馬仕的其他產品。愛馬仕的業務大多與銷售補償品有關,例如皮夾、皮帶、海灘巾等等。巴黎高等經濟研究學院的卡普費羅(J.N. Kapferer)表示,等待會促使缺乏耐心的買家購買愛馬仕其他產品,好在最渴望的目標達成之前,先行緩解心中的渴求。
其三,滿足所有的市場需求,可以提高短期獲利,但長期而言,那也會讓法國女性不再喜愛柏金包,讓柏金包的主要買家變為新興世界的新富階級。如果優雅的巴黎女性失去了興趣,其他女性最終也會如此。
然而,這是種非常微妙的平衡,產量得少到足以保持消費者的渴望,又要多到足以確保品牌知名度。
千萬別想像愛馬仕的產能極低,專為少數鑑賞家服務;索卡推測,愛馬仕一年製作約7萬個柏金包,市面上則有約100萬個柏金包在流通。
如果獨尊之感完全出於稀有性,柏金包就得讓路給部分競爭對手。
成立於1829年(比愛馬仕早了8年)的比利時品牌Delvaux,一年總計製作6萬件產品,亦自稱品質可與愛馬仕比擬,然而,Delvaux的Tempête包,價格比凱莉包(知名度不比柏金包,但同樣難以取得)低了15-20%;正如Delvaux藝術總監錫勒(Christina Zeller)所言,部分原因在於,與愛馬仕相比,Delvaux有如小矮人。
柏金包和凱莉包得多到許多人都知道,又不能多到傷害自身價值。因此,獨尊之感取決於比例:想要某樣商品的人,除以能用來滿足需求的商品數量。
愛馬仕能否繼續將此比例維持在高檔?
柏金包的力量之一就是,它創生於機緣巧合,而非行銷。
回想一下杜馬斯和柏金那場命運相會,他是在協助她、為她妝點,他是在解決問題,而非簽署代言合約;一如錫勒所言,柏金和柏金包背後有個「完整的故事」。提供愛瑪仕鱷魚皮的農場被控虐待動物之後,柏金威脅禁止鱷魚皮版本的柏金包使用她的名字;由此觀之,與一般的產品代言相反,是愛馬仕對它的繆思負有義務。
機緣巧合的問題即為無法製造。
研究公司Bernstein的奧特里(Mario Ortelli)指出,愛馬仕已有長達32年無法推出新的代表性包包。愛馬仕可以好好保持現有兩款知名包包的殘餘光環,但此事也有可能愈來愈難。精通時尚的買家,對卡黛珊(Kim Kardashian)、埃克萊斯頓(Tamara Ecclestone)等擁有大量柏金包的名人並沒有太大認同感。勒布蘭表示,看見名人提著某個包包跨出休旅車,包包的神秘感也就少了一層;她擔心,柏金包可能已經「過度曝光」。
所有的精品品牌都擔心過度曝光的風險,但就連在這個問題上,柏金包也與其他產品不同;柏金包過度曝光的風險,並非出自狂潮似的行銷,而是源於粉絲那烈火一般的熱情。(黃維德編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