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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德國要承認亞美尼亞種族屠殺?

德國國會表決通過認定1915年鄂圖曼帝國屠殺超過100萬亞美尼亞人的行徑是「種族滅絕」,土耳其政府狂怒,從柏林召回大使並揚言報復。為什麼土耳其死不承認這場屠殺,又為什麼德國國會的動作會引發爭議?

亞美尼亞-德國-土耳其-難民危機-歐盟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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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國會下議院2日舉手表決通過承認這場大屠殺是「種族滅絕」後,德國加入法國、俄羅斯、希臘、瑞典和荷蘭的行列,承認這場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發生的行動、是刻意的滅絕行動。

決議案通過後,德國總理梅克爾告訴記者:「爭議是民主的一部分。」她說,土德關係可以承受「對一個特定問題有不同見解」。

德國透過這項決議,對一戰期間德國坐視盟友鄂圖曼帝國的血腥屠殺表達遺憾。土耳其承認1915年4月開始的這些殺戮和驅逐,但不願被貼上「種族滅絕」標籤,視其為一大侮辱,讓現代土耳其的建國偉業蒙上這場罪行的陰影。而要解決敘利亞難民危機,土德兩國的合作至關重要,因此「亞美尼亞大屠殺」不只是學術爭議,更是關係到全歐陸的政治分歧。

1908年,「青年土耳其黨人」發動軍事政變,接管鄂圖曼帝國,目標是透過自由改革和統一來復興國家,實行「土耳其化」政策,而亞美尼亞人被當成對土耳其認同與安全的威脅。

所以一戰期間,青年土耳其黨人發起行動,要擺脫國內210萬亞美尼亞人。這些信基督教的亞美尼亞人住在安那托利亞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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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大學歷史學家森尼(Ronald Grigor Suny)說:「當局決定讓亞美尼亞人從安那托利亞東部消失,來實現幾個戰略目標的時候,滅族屠殺發生了。青年土耳其黨人構想的帝國是更土耳其、伊斯蘭的,當時他們絕望徒勞地在帝國陷入崩潰邊緣時嘗試復興與擴張。」

屠殺進行了2年,後果非常駭人。國際種族滅絕學會(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Genocide Scholars)2006年指出,有超過100萬亞美尼亞人被直接殺害、餓死、刑求至死、因死亡行軍身亡,其他亞美尼亞人一輩子流離失所。

學會也指出,關於亞美尼亞種族屠殺的文件紀錄多不勝數,已沒有懷疑的餘地。

但土耳其政府的官方立場,是否認亞美尼亞種族屠殺發生過。土耳其主張,那是土耳其人與亞美尼亞人的內戰,土耳其人勝利時,亞美尼亞人逃跑了。另一方面,青年土耳其黨人與土耳其國父凱末爾有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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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x報導,土耳其政府不承認也不道歉,可能有3個理由。第一,這場屠殺很可恥,沒有政府會想承認。其次,土耳其擔心報復和隨之而來的領土爭議。第三,土耳其國內有大量右翼民族主義者,激烈反對承認種族屠殺。

土耳其政府不只否認屠殺,還強烈施壓其他國家不准承認這個歷史事實。由於土耳其的戰略重要性和影響力都高於相對較小的亞美尼亞,這個策略基本上是有效的。

現在只有20個國家正式認定亞美尼亞大屠殺是種族滅絕,美國和以色列都不在其中。美國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2010年表決通過認定這場滅族屠殺,但歐巴馬政府成功擋下決議案,理由是會危及美土關係。

為什麼德國要蹚渾水?

從這個脈絡來看,德國這樣的超級強權透過表決承認亞美尼亞滅族屠殺,重要性不言而喻,特別是這件事關係到德國對過去罪行的反省以及複雜糾結的土德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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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已經多次為屠殺猶太人的罪行負起責任,並透過認罪來療癒傷口。但先前德國從未集體就亞美尼亞種族屠殺事件表達立場,而亞美尼亞大屠殺是納粹的靈感來源之一。

BBC指出,對很多德國人來說,這件事不只與土耳其現代史有關,也與德國現代史有關。第二帝國當時是鄂圖曼帝國的軍事盟友,被控明知屠殺情事卻坐視不管。對很多德國人來說,通過這次決議案也是在面對德國過去的歷史罪孽。

身為土耳其後裔的德國綠黨議員厄齊德米爾(Cem Özdemir)是決議的堅定支持者,去年是亞美尼亞大屠殺開始的100週年,他也在同年4月24日嘗試促成表決,但梅克爾擔心激怒土耳其而持續拖延,直到今年初才因執政聯盟的壓力而讓步。

諷刺的是,梅克爾拖延時間反而害到了自己。土耳其是敘利亞等難民進入歐洲的關鍵入口,所以梅克爾和其他歐洲領袖需要土耳其合作處理難民危機。今年3月梅克爾成功斡旋歐盟與土耳其達成協議,土耳其准許歐盟把難民送回土耳其,換取67億美元援助金和土耳其公民入境歐盟免簽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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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處理歐洲難民危機的實質領袖,梅克爾比土耳其總統艾爾段更需要這紙協議。難民危機讓歐洲國家陷入嚴重緊張,分裂了歐盟,造成極右派極端主義勢力大振。艾爾段也知道這點,才拿這件事脅迫歐盟,每當歐洲批評艾爾段在國內的專政獨裁,他就揚言撤廢協議。

正因如此,亞美尼亞種族屠殺的表決,不只是關於歷史,也是德國立法機關在告訴土耳其:去你的,我們不會因為難民危機需要你幫忙,就不去做正確的事。

問題在於,艾爾段的威脅到底有幾分是來真的。如果他不取消難民協議,他一再拿這件事來威脅歐盟,就會變得愈來愈無效。如果他確實撤廢協議,就會失去歐盟提供的所有好處,還會與暴怒的歐盟陷入外交危機。德國國會把球發了出去,就看艾爾段要怎麼接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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