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海也許救得了夏普　但救不了日本的殭屍企業們

觀察家史密斯（Noah Smith）在彭博觀點（Bloomberg View）撰文指出，「日本必須讓殭屍企業死亡」，描述日本政府幫助殭屍企業、扼殺新創公司生存空間的現象。

史密斯說，想像一下你是胸懷大志的26歲日本青年，畢業自私立菁英學府早稻田大學電子工程系。你和大學好麻吉常常在公寓裡一起打發時間，用全球第10大液晶電視製造商夏普出產的液晶電視看動畫，還想出幾個點子來改善這項產品。

當你畢業後，在1家LCD公司研發部門工作了4年，你懂得如何以更低價格製造更高品質的LCD面板，相信你可以讓這些電視更有魅力，用酷炫好玩的設計吸引年輕人。你沒有向上報告，而是決定辭職，與大學好友一起創業，相信你可以擊敗像夏普這種笨重、難以營生的大公司。

前幾年一切順利，你的主要對手夏普已經搖搖欲墜，懇求自己的員工購買自家產品，同時你確保了風險資本基金和銀行貸款，利率很高，但你的公司快速成長，應該可以還清。

接著有一天，在2015年5月，你打開報紙，發現日本2家最大銀行瑞穗和三菱東京UFJ銀行向夏普紓困。這些銀行由政府的紓困擔保支持，代表夏普間接獲得政府的救援。這正是經濟學家抱怨了好幾十年的殭屍企業現象，逐漸老化的日本大公司靠著便宜的銀行貸款，可以繼續以清倉特價出清電視，沒有獲利，但能擠出一些收益。

然後你繼續堅持，因為銀行紓困沒有改善夏普的企業戰略，高層只想盡可能維持現狀，拖愈久愈好。你認為最後夏普會退出，市場就不會那麼擠，你的創新產品會獲得大量利潤做為回報。

接著在2016年1月，日本政府直接介入，產業革新機構（INCJ）提議向夏普注入2000億日圓紓困。INCJ會繼續留著夏普近況掙扎的LCD部門，並與對手Japan Display Inc.合併，而Japan Display Inc.（日本顯示器公司）原本就是3大面板廠整合的產物。

面對這等火力支援，你不可能繼續留在市場，你也不可能獲得類似紓困，因為你只有100個員工，夏普有5萬。最後你跟著其他日本企業家的步伐，把新創公司打包，轉到矽谷繼續奮戰。

這個日本青年企業家的故事是虛構的，但當中有不少真實層面，包括夏普接連獲得銀行和政府的紓困，消費者因此會繼續湧向便宜的夏普商品，包括手機、太陽能板、冷氣、印表機、微波爐等等，想利用日本市場當做創新產品跳板的企業家，發現殭屍擋了路。現實上，有遠見的日本企業家都知道這點，一開始就會避開這條陰屍路。

好幾年來，經濟學家一直大聲疾呼要解決這個問題。薻自2003年，皮克（Joe Peek）和羅森葛倫（Eric Rosengren）合撰〈非天擇〉（Unnatural Selection: Perverse Incentives and the Misallocation of Credit in Japan）一文，指出財務情況不佳的日本企業，獲得額外援助的可能性遠遠高於其他國家。

2008年，金融危機襲擊日本前，卡巴勒羅（Ricardo Caballero）、星岳雄、卡西亞普（Anil Kashyap）也發表論文〈日本的殭屍借貸與抑鬱的重建〉，指出日本大型銀行傾向借款給殭屍的現象，減少了健全企業的獲利，阻礙健全利業的進入與投資，而由殭屍主宰的業界，不但釋出的工作機會較少，產能也較低落。吉安涅提（Mariassunta Giannetti）、西蒙諾夫（Andrei Simonov）撰寫的2009年文章，發現日本政府的紓困讓這些問題更加惡化。

這些文章都是在INCJ及其他類似的政府紓困基金成立前出爐，政府希望INCJ等可以對紓困對象提出更嚴格的條件，但紓困基金顯然只是助長了不良行為，日本還是不能讓這些爛公司去死。

日本的紓困問題是否讓你想起美國挽救汽車公司的事情？確實有人強烈主張，向車廠紓困只是延緩通用和克萊斯勒敗給特斯拉等新創公司的速度，不過兩件事有幾件重大差異。美國汽車業紓困是發生在嚴重衰退中，極不可能重演，日本的銀行和政府則一再於經濟狀況一般的情況下提供援助。其次，像特斯拉這種新創公司可以向資本市場尋求資金，日本金融則由政府支持的大銀行主導。所以美國的紓困某種程度上傷害了產能，但日本的狀況要嚴重太多了。

史密斯最後指出，失敗的大公司會阻礙新創公司成長，日本如果想振興長期成長，就要允許創造性破壞，一定要停止不斷拯救殭屍企業的循環。

但是日本政府為什麼就是不讓夏普這樣的公司倒，或屢屢想要干預夏普與鴻海的結合呢？事實上，這整件事攸關日本的民族尊嚴，以及日本科技公司的困境。

日本許多產業的科技巨擘一直是業界龍頭，也是日本人的驕傲，卻在硬體不及軟體吃香的時代掙扎求生。日本幾十年以來帶著愛國熱忱尋求打造全球最棒的晶片和螢幕，卻踢到鐵版，有些公司現在只求有興趣的外國公司能來併購他們。

夏普、索尼、奧林帕斯，都是Japan Inc.的產物。日本幾十年前希望在這些領域成為世界龍頭，在對R&D的投資和補助下，照相機、電視等消費電子產品的表現確實也傲視全球。

但1990年代亞洲金融危機後，日本開始失去業界龍頭地位，智慧型手機時代以來更進一步衰退，南韓和中國競爭對手研發的零件和產品，與日本平起平坐，價格卻常常更低，這些競爭讓日本的科技巨擘陷入麻煩，政府也頭痛不已。

1980年代在花旗銀行東京分行擔任副總裁的哈納（Stephen Harner）本月稍早告訴《Forbes》：「日本整個消費電子產業以及太陽能等支部門，都陷入危機，他們的商業和金融生存能力受到激烈的全球競爭和市場逆趨勢壓迫。」

「與此同時，這些令人擔憂的企業中，有很多擁有世界一流的驚人技術。」

夏普就是日本科技巨擘衰退的例證。1980、90年代，夏普是數一數二的電視製造商，現在狀況很糟。電視銷售在衰退，Android手機在全球市場也不怎麼受歡迎。根據IHS，夏普現在還是世界最創新顯示器製造商「之一」，但這無助於夏普的財務表現，過去5年夏普一再遭逢嚴重的淨虧損。

Quartz認為，一旦外國公司富士康併了夏普，這筆交易會象徵Japan Inc統治的終結。

日本政府資深顧問齋藤威廉（William Saito，音譯）說：「這筆交易的大意義在於，除非Japan Inc.在創新、治理、競爭力、效率上提高水平，否則新老闆就要入主了。」

「現在，許多公司都不覺得有必要改變，對現狀非常滿足，但願他們能醒悟到自己是全球經濟的一分子並努力振作。」

（參考：Bloomberg View，Quar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