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紫光掀起陸企大買台企的「紅色恐懼」。台灣科技業隱形冠軍代表、電聲界一哥,美律「淪陷」,對台灣而言,有一種情感上難以突破的心理關卡。
長年投入研發、人才培育的美律實業董事長廖祿立,為何做這樣的選擇?
《天下》獨家採訪美律實業董事長廖祿立,發現接班、拓展市場的困境,逼得創業40年的電聲老將,不得不接受與「紅色企業」共舞的現實。
這不只是廖祿立的苦衷,也是台灣數不清中小企業老闆的困境。
美律最後選擇牽手陸企,以「台陸混血」架構邁向未知的未來。
「對方如果有比你好的地方,應該要尊敬她,」廖祿立形容新股東立訊和董事長王來春。
王來春出身正崴(當時正崴尚未從鴻海分家)生產線作業員,到創業買廠接鴻海、正崴外包訂單,為人低調,有「泛鴻家軍」的紀律和拼勁。
2010年掛牌上市,立訊快速擴張,展開垂直整合,入股又併購,從主業連接線先跨入連接器業,2012年入股台灣連接器廠宣德。至今持股已超過25%,但強調不干涉宣德經營和技術研發,並為其帶入客源。
立訊如今再跨入電聲業,也想循入股宣德模式,入股美律。
外界不解,立訊為何找上美律?廖祿立透露,是客戶牽線。是不是兩者共同的客戶「蘋果」?廖祿立拒絕透露。
明年1月美律開完董事會,預計2月立訊入股美律案,將送投審會,最少需兩個月才知道結果。
在全台一片「紫光」罩頂下,快速安靜下去的立訊美律案,這類「台陸混血」企業反而可能竄起,成為一種「新常態」。
以下為廖祿立採訪整理:
Q:為什麼同意立訊入股?
A:立訊本來就是我們的供應商,有連接線跟連接器的生意,我們兩家公司本來就認識,再來兩年前我們有一套舊的設備他們買走了,他們大概也有意要作。
Q:什麼樣的設備?
A:電聲設備。外界都聽過王來春董事長是鴻海正崴員工出身,但最早她是在日商三洋電聲。
後來客戶知道,她了解電聲,但問題不是買設備就好,和客戶配合很重要。立訊本來想找大陸公司合作,客戶就跟他提美律。
Q:這客戶是蘋果?
A:這我們不談。
美律的專業能力很夠,但做事比較保守。中國大陸投資比較大,資金取得、上市公司本益比高很多。客戶一提美律,就安排大家一起談談。
Q:是你們主動?
A:不是。是客戶牽線。
Q:和立訊合作,對美律有什麼好處?
A:立訊之前併宣德,你看宣德被併後績效多好!
之前股價6、7塊,現在30塊。股東、員工到客戶大家都很高興。
入股美律也是。否則,我為什麼要合作,我又不缺錢。
Q:2007年捷普買綠點,綠點業績成長,形成一股併購潮。當時傳出有人想買美律,你沒同意,但如今卻接受立訊?
A:當時為什麼沒談成,我檢討,是我的問題。
綠點是被捷普百分之百收購。當時來找我們的,很滿意我們,要投資25%-30%,跟立訊差不多。但我當時想,這樣我變成你子公司,我們當時EMS廠生意作不少,其他廠買我東西會有顧慮,我也怕、就沒答應。
Q:為什麼同意立訊入股25%,還取得三席董事?
A:入股25%,我們會變成它的一個電聲廠,很多資源會到我們這裡,它如果持股太少會吃虧。另外,未來我們要併入它的合併報表。中國的標準是持股超過50%。但50%對我們來說不可能,超過太多,台灣主管機關會有顧慮。檯面上大家看到的都是25%。
三席董事是他要編合併報表,三席較具控制力。
立訊的強項是客戶關係和工廠管理、成本管理能力,他合作的對象都是專業技術領先,比如宣德跟美律,主導還是在我們。
Q:你這麼篤定?
A:我也有去拜訪宣德。宣德當時財務狀況不好,立訊都委任他們作,甚至他們在中國成立另外一家公司,立訊占75%股份,但還是全部委託宣德作。
我很慎重,這家公司我經營40年,怎麼可以不慎重?
我遇到過多少事情?Nokia、MOTO一字排開都是我客戶,但他們栽下去時,我有跟著栽嗎?沒有。
說坦白,我們有很多方面要調整。中國大陸經營好的公司還是很厲害,很靈活。
最重要還是你的能力。有能力、做的好、人家為什麼要雞婆來管你?他事業那麼多。
如果美律接班團隊趕快接起來,我老早就退休了!
Q:你對雙方合作的未來有什麼期待?
A:立訊的加入,夠建造更穩健的平台,多元整合,我們更有競爭力。
Q:能帶給你們新客源?
A:特別在中國大陸,他們有他們的關係、業務運作模式,比較靈活一點。
另外,垂直整合的競爭力也很重要。中國的工資成本條件,有些產品我不能接,以後大家結合起來,我接單,你做。這是一種生態。
我們也曾作過配在手機裡的耳機,一個月一、兩千萬個!但後來殺很低,我們不作了,轉去作高檔的東西。但低階競爭者還是一直殺上來。
和立訊整合,阻擋這個領域的競爭者進攻,確保我們的地位。
Q:您不同意對红色供應鏈應該要提防?
A:他(立訊)又不是跟我作一樣的東西。他是红色供應鏈,如果可以搭上線進去,不是更好嗎?
Q:如果和立訊的合作順暢,未來不排除讓他們再增加持股?
A:不排除。Why Not? 我們又沒有任何政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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