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好想成為暗夜中的火光
我開始試著了解(尋找資料),接觸(訪問),採取行動(志工)。有一天,我看見了「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的活動:帶一本自己看不懂的書回台灣。那彷彿回應我的內心,將東南亞文字帶回給台灣的東南亞朋友,讓他們在母語中找到力量,就像我在文字中獲得療癒一樣,他們也一定會有所收獲。
帶著好奇心,我來到了南勢角巷弄中的燦爛時光書店,那天正好是印尼閱讀推廣協會GEMAS的成立大會,我聽到了贏得第一屆移工文學獎的印尼家庭看護女作家Erin所說的:「閱讀與寫作使我快樂,當我這麼做時,我覺得自己是自由的!」我被這句話深深打動,因為這個理由,當我看到燦爛時光招募志工時,毫不猶豫就參加了。
那天下午,志工們聚集在燦爛時光小小的二樓空間,坐在親切的木地板上,聽著張正老師講述著東南亞書店成立的初衷與故事,關於一些人、一些文字,一些美好與哀愁的事。我覺得自己的某部分被啟發了,不論社會多麽陰暗污穢,永遠會有一群人不求回報地只為他人付出。
好比參加帶書活動,每個捐贈者都不求回報做一件利人不利己的事,為什麼呢?張正老師引用一句印尼當地的俗諺:「每個人都有義務成為暗夜中的火光。」

當下,我也好想成為一把火光!然而,我,一個微弱的存在,能做些什麼呢?當我與張正老師夫妻談起我想去訪問南方澳的外籍漁工時,得知南方澳有個東南亞漁工組成的工會,成員有菲律賓漁工,也有印尼漁工,英文名稱是「宜蘭縣漁工職業工會」(Yilan Migrant Fishermen Union,YMFU)由李麗華老師協助負責。
張正老師又說了一句:「可以在那邊成立一家書店!」於是,我帶上10幾本在燦爛時光挑選的菲律賓文書,聯絡李麗華老師,決定去拜訪工會。
那些漁工原來就在我身邊
工會辦公室位於漁港邊不起眼的巷弄裡,沿著手機的地圖終於找到辦公室。麗華姐熱情招呼我,我們談了好多事情,麗華姐告訴我許多漁工遭遇的問題,包括仲介黑心剝削、公家機關對勞工處境的忽視、直聘的不便、及漁工們糟糕的生活處境。這些事在我心中沸騰,頓時我捲入不捨與驚訝的漩渦中無法自拔。不捨,因為年輕的移工們乘著夢想來到台灣後,卻遭遇夢碎的悲慘遭遇;驚訝,因為明明生活在同一個地方,卻因種族不同而遭受截然不同的對待。他們,和每個年輕人一樣,都有夢想有尊嚴啊!
從有記憶以來,我特別喜歡漁港的滄桑與粗曠的歲月痕跡,魚市場沸沸揚揚的喊價聲與船身斑駁的油漆寫著辨認不清的船號,那些刻畫著曾經的鼎盛、曾經的繁榮,瀰漫南方澳漁港的昔日風光。

或許回憶裡,還有人。那些皮膚黑黑的漁工,他們總是穿著殘破不堪又骯髒的衣服,他們的眼神有時盯著腳下,有些緊迫地盯著我。年幼的我,隱約感覺到他們的不同,我沒見過他們笑,他們不曾出現在餐廳裡,鮮少在魚市場裡賣魚,他們遊走在船身與岸邊,搬著一桶一桶的魚貨,或在岸邊修補魚網。那些炎熱的中午或是寒冷的傍晚,他們似乎都擠在那小小的船裡,他們是不是沒有家?
這些回憶組成我對漁工的第一個印象,我赫然發現,原來一直以來,我與他們都有某種程度的連結:我吃著他們捕的魚長大,原來他們一直在我的生活中。
期待每個漁工都能擁有燦爛時光
我為南方澳的外籍漁工工會帶來了20幾本書籍,擺入簡約的白色書櫃裏,期待未來它們會被閱讀,讓書在人群之間一來一往的流動。或許有一天,小書櫃有機會發揚光大成為一間有規模的書店,不論如何,我將陸續帶來更多書,也希望有更多人參與「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發起的「帶一本自己看不懂的書回台灣」活動,希望讓生活情況糟糕、處境艱難的漁工們,能在閒暇時光得到短暫的解脫,在母語的親切中得到慰藉,在乘風破浪的辛勞之後,擁有一段屬於自己的燦爛時光。

(作者為宜蘭慈心華德福教育高中生周瑜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