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資出逃

台大急診醫師的告白 揭露病房分配不正義

才三十歲的年輕醫師,為什麼有勇氣擬定聲明,要求醫院高層正視問題,改善急診壅塞的困境?

急診-候床-健保-醫生-護士-台大-醫院 圖片來源:劉國泰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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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社群網站上流傳,署名「台大醫院急診部基層人員聯合聲明」的文章,因為媒體報導,引起大眾關注急診壅塞的情形。

聲明指出,因為全民健保,造就醫院大型化與社區醫療發展失衡,五大科人力流失,以及部分民眾浪費醫療等醫療困境,結果台大急診病患來診數逐年上升,近來更惡化。

長期以來,留觀候床的病人(編按:指急診醫師認定因病情需要必須持續接受照護的病人、等待住院的病人)只能安置在走廊,不時發生病人候床天數多達一、兩個禮拜等狀況。

並提出三點訴求,包括制定(台大醫院)全院病人壅塞緊急應變制度、公開透明的住院收床制度,以及保障醫護病權益。

擬定這份聲明稿的台大醫院雲林分院急診醫學部主治醫師金冠成,今年一月才從台大總院,調到每月急診病人量不及總院半數的雲林分院。

當《天下雜誌》專訪才30歲、第一年主治醫  師的他,既然已不在「重災區」,為何想擬這樣的聲明?

戴棕色鏡框,一臉斯文的金冠成說,當他看到台北昔日的急診伙伴因為心力交瘁,不斷在臉書發文抱怨,他感覺大家「已經ㄍㄧㄥ到極點」。

於是他花了幾天,彙整條列出大家對急診現況的憂慮,希望促進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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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要給醫院難堪,而是希望讓大家知道問題所在。希望台大醫院以龍頭醫院的角色與高度,來影響台灣。台大的醫生不該只是治療病人,應該改變社會,」這位近來希望多讀些歷史、社會等書籍的年輕醫師說。

以下是專訪摘要:

我去年底離開台大總院時,排在急診走廊上的臨時床位號碼到130幾,當時覺得很多了,但前兩天是168,感覺每天都在破紀錄。

以一個病房住30~40個病人的規模來看,等於台大的急診要以有限的人力,照顧相當於3、4個病房的額外病人量,同時又不斷有新的病人來急診,兩頭燒。

候床的病人愈多,我們往往沒辦法及時看他的狀況。最大的壓力是,研究已經顯示,急診壅塞,護病比超過1:6,護理人員每多照顧一個病人,病人死亡率增加7%。但我們只有這麼多人,萬一出事,把醫療錯誤歸在急診人員個人身上,是很不公平的。

分科太細,病人更難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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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分科太細,幫病人找床,也是很大的問題。

有時我們急診覺得某個病人應該住進內科病房,找內科來會診,他們覺得病人可能要開刀,應該歸外科病房收;但找外科來看,他們又說,病人不需要開刀,該由內科病房收。結果,病人被留在急診等。

又或者,病人有好幾個器官出問題,各病房都覺得不該由他們收。所以台大後來為了病情複雜,各科都不收的病人,設立了急診後送病房,解決了部分問題。

但台大由各科病房決定要不要收病人,而不是把開床權交給急診,就不時會發生應該上去住院的病人,卻上不去的無奈。

我們常會問:「這個病人有沒有『主』?」這是我們的行話。

假如一個病人長期因為某個疾病看台大某主治醫師的門診,這次也是因為這個疾病來看急診,就有「主」,比較容易住院。

一些多重疾病,沒「主」的病人,就不容易被收上去。

病房的不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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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科病房的總醫師也很有壓力。這些總醫師每天下來急診「買菜」(編按:指挑選待床的病人),而且要買到「好菜」。他得確保收上去住院的病人,符合老師的標準;也要考量病房的照護品質,不能都挑困難的病人,以免因為病房應付不來,被老師罵、被護理人員罵,所以比較輕微的病人,很有可能會先被挑上去。

各科總醫師就比早、搶快,看誰能先挑走「好菜」。以前還有總醫師交代我,看到「好菜」時,先傳簡訊通知他。

外界以為病房應該都收最嚴重的病人,其實不見得如此。看到收床不正義、不公平、不透明的這一點,實在很為病人叫屈。

依現在健保的給付,也不鼓勵正義。收輕症的病人,病房會賺錢;沒被收上去的病人,一定是屬於賠錢、難照顧的。但留在急診,我們人力有限,沒辦法像病房一樣,給他比較好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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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的醫護折損率很高,現在很缺急診人力。目前的醫療環境,在急診待十年就很累了。當初和我一起進台大急診當住院醫師的,共有八人。第一年結束時,就走了三人。

我的學長中,有人轉做醫美、開診所,還聽說有人去開民宿。如果一直都得這麼累,大家一定都想走,連十年都待不了。期待不只是台大,其他醫院的急診人員也有勇氣反映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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