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說起生物多樣性,絕大多數人都舉雙手贊成。任何瀕臨絕種的稀有生物,都有人投入可觀的個人時間、社會成本進行保育。
但是對於思想、觀念、意見的多樣性,一般人的肚量就小了很多。黑白分明的人不惜黨同伐異,圓滑的人努力建立共識,隱忍的人則暗暗不屑與非我族類為伍。
生物多樣性的好處除了創造了一個多彩多姿的世界外,更大的作用是建立了豐富的基因庫,完成了一個相互依存的生態圈。當外部發生巨大的擾動,跟較不多樣的生態系比較,多樣化的系統比較容易吸收振盪,然後逐漸回歸穩定狀態。
思想若是多樣,是否也有同樣的效果?
思想多樣性似乎屬於社群的層次,其實個人何嘗沒有多樣的思想?任何一個人都是身心糾結、複雜矛盾的生物體,他的思想、價值觀、慾望,經常自相衝突,也隨著時間、環境而改變。
保羅.紐曼的女兒妮爾說服了父親,以他的名字創辦紐曼有機食品,賺取的利潤全部捐給慈善事業。妮爾提倡永續農耕,注重環保,自己經常吃素,但她有一個環保人士最痛恨的愛好,就是喜歡開跑車。她說:沒有人是完美的環保者。
甘地領導不合作運動,對英國進行和平抗爭,被稱為印度聖雄。但他對英國十分仰慕,也是種姓制度的忠實擁護者,早年居住南非的日子,雖然四處奔走為印度裔居民爭取平權,同時卻也十分歧視當地的黑人。
梁啟超年輕時參與戊戌變法,後來主張共和,接著提倡君主立憲。民國成立後,先加入袁世凱內閣擔任司法總長,後來又參與討袁。時人罵他善變,其實梁啟超向來主張「以今日之我戰昨日之我」,他的善變常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一個人的思想、行為都會如此矛盾多變,何況由許多個人所組成的社群。
現代社會許多不同的意見、主張、看法,例如齊頭或立足點的平等;開放式或保護型的市場機制;跟中國市場接近或遠離;甚至於服貿、核能等議題,都是私人與公共利益、長期與短期利益之間的取捨和平衡,只有尊重和了解不同的思想和需要,才有機會超越對抗,產生有機進化。
美國的一元鈔票上印著老鷹國璽,鷹嘴裡銜著絲帶,上面寫著幾個拉丁文:E Pluribus Unum,意思是「由眾生一」(One from Many)。印尼有三百多個民族,七百多種語言,是世界上種族最多元複雜的國家,它也有一個類似的說法,「多元而一」(Unity in Diversity)。
異中不一定要求同,求之不得可能反而造成隔閡。若能彼此尊重,視不同的思想如稀有生物,差異不正是美麗、豐富、多樣、變化的來源?(作者為聯訊創投公司共同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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