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前,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說了一句經典,「管理就是把事情做對,領導則是要做對的事。」(Management is doing things right. Leadership is doing the right things.)從此之後,「做對的事」身價高漲,成為高階領導的口頭禪,「把事情做對」相形見絀,暗藏著對中下級經理目光如豆的不屑。
弔詭的是,什麼是「對的事」?如果認真思考另一句名言,創新理論教主克里斯汀生說過的,「做對的事其實就是做錯了。」(Doing the right thing is the wrong thing.)就會發現:何為對、何為錯,事後固然可以用成敗來衡量,事先卻蛛絲馬跡難尋。
特別在這個破壞式創新充斥、發展軌跡不連續的年代,領導者的「正確決定」不足恃,組織隨環境調適的能力才是安全筏。把事情做對的執行力,是組織存活的基本條件。
執行力不足,再對的事情也可能砸鍋,或是做得半吊子,又或畫虎不成反類犬。這時候,誰看得出當初決心要做的事,究竟是對還是錯呢?反過來說,即使是錯的事,將錯就錯,邊做邊學邊改,善用每一個機會,掌握每一個轉折點,誰說不能翻盤呢?
近年來台灣有許多原本立意良好、充滿理想的公共政策,往往為德不卒,沒能達到預期的效果,追根究柢,不是政策失誤,而是欠缺「執行力」。
執行而不見預期的成效,有三個常見的原因:
一、缺乏足夠的知識和經驗來界定關鍵成功因素(Key Successful Factors)。例如政府很早開始推動育成中心,卻不知育成中心最需要的是創業實務經驗、資金的連接,以及群聚效應。結果一年編列數億元經費,鋪天蓋地在全島成立一四○所育成中心,多半僅扮演房東的角色,提供有限的服務。就像育嬰中心裡徒有嬰兒保溫箱,卻沒有醫生、護士。
二、過度周全,想要面面俱到,卻不知如何裁剪,成為四不像怪獸。例如十二年國教,本來是美事一樁,實施以來卻怨聲載道,因為既要打破明星學校,又要應付大家搶破頭擠進明星學校的現實;既鼓勵就近入學,又要提供多重選擇;既想減少考試,最後還是看分數說話。結果環環相套,造就出全世界最複雜的入學制度。
三、看到會吵的孩子有糖吃,大家都學會了吵著要糖,最後只好人人有份。例如當年規劃五年投入五百億發展重點大學,集中資源,重點突破,沒什麼不對。但是沒人能抵抗對公平性的質疑,每個學校都要參與,結果一張餅大家分,一人一小片,誰也別吵,卻扭曲了政策設計的原意。
培養「把事情做對」的執行力,有如站樁、蹲馬步。沒有基本功,再漂亮的套路,打出來也是花拳繡腿。許多人努力想做對的事,盡心盡力端出一盤盤牛肉,卻只見牛肉盤,裡面盛的卻是豬肉,反倒更令人失望。(作者為聯訊創投公司共同創辦人及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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