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你在《天下雜誌》專欄曾提到為了做好品牌及行銷創新，『行銷人的體內應該住著許多靈魂』，我很贊同。但為什麼很多人做不到這一點？」某位餐飲業主管在一場企管研討會上問我。
「主因是我們的教育制度，製造太多被囚禁的靈魂。」其實，這個讓他瞪大眼的答案來自學生。
在大約十年前的某堂行銷課程，我提醒學生應多方體驗生活，要多感知周遭人群、甚至國外消費者的心理行為。沒想到（但很欣慰），這一番勸告引來某位大二生的連串訴苦：
「念國中時，我們在身心疲憊下，被迫上由大人的愛心與擔心帶來的第八甚至第九節課。高中時，大人的愛心與擔心不但在下課後發威，還在週末發威，不但在學校發威，也在補習班發威。生活體驗等於零，只好寄望大學。
但是，大一盡量玩，為了把過去大人欠我們的歡樂補回來；大二跟大一差不多，但多了些徬徨；大三大四，專業科目放一邊，拚研究所補習，再把上過的管理學、經濟學、統計學當必修，因為學校教的趕不上研究所入學考題的刁鑽，要補習班名師加持才能過關。
至於研究所，聽說研究生常忙著把外國的理論，硬生生地套用到這塊他們不太熟悉的土地，還要處理一堆別人看不懂、自己也不很懂的模式與數字。這般生活，要如何能多方體驗？」
在幾十名學生的掌聲中，他下了結語：「我們的教育制度製造太多被囚禁的靈魂。」
正因如此，銷售銀髮族保健品卻不了解銀髮族、負責大學市場卻不了解高教生態、採購農產品卻不了解農友的社會新鮮人以及資深上班族不在少數，也就不太令人意外了。
囚禁學生靈魂的教育，與過去台灣的威權政治、代工產業相互輝映，卻與此刻公民政治、品牌行銷的走向扞格不入，對產業與社會創新絕對是一大障礙。
擺在業者眼前的問題是，如何解放被囚禁的靈魂？最重要的原則是，企業高層必須以決心啟動組織文化變革、獎勵制度、教育訓練等工程，以熔化荒謬制度長期在員工心靈世界築成的鐵條。
例如，王品集團推動員工修「三百」學分，一輩子要遊百國以增加見識、登百岳以增加膽識，一年要吃百家餐廳以增加知識；有些企業則有系統地組織讀書會、社區服務、產地體驗等，甚至設計系列巧思活動，以喚回對環境與人的感知（如美妝品公司舉辦烹飪與東方美學欣賞課程）。
每一家企業有其特性，適合的做法不一，同時短期內不易看到具體成果，然而，不忍受短期的模糊成果與不確定性，企業又如何能突破與創新？
當然，企業更應該成為良善的「公民」，為基礎教育與大學教育的改革提出建言，並發揮監督與協助的力量，使年輕一代能從關懷社會出發，進而展現創新價值，而不是消極地對他們貼上草莓族的標籤，然後把他們當作降低成本的工具。（作者為中正大學企業管理學系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