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長河,在好奇者的心中湧動。
二○○八年,看了不少台灣歷史書的「安可電影」總經理李崗,無意間碰上了霧峰林家的林光輝。
「哎,我看是客家人比較帶種,閩南人不帶種!」剛讀了藍博洲的書、知道客家人在台灣左翼運動中曾扮演的角色,李崗忍不住開玩笑對林光輝說。
「誰說的!才不是!」身為清法戰爭名將林朝棟嫡孫,林光輝向李崗大聲抗議。
一句玩笑話,開啟了紀錄片《阿罩霧風雲》的拍攝歷程。
鏡頭快轉,五年後的盛夏,《阿罩霧風雲》舉辦特映會。政大台文所講座教授陳芳明,看完影片後顯得意猶未盡。
家族與國族歷史的交織
「為什麼霧峰林家的故事,特別值得被了解?」記者問他。
「因為你必須知道這段歷史,才會更珍惜現在由我們自己創造的歷史,」陳芳明告訴《天下》記者。
阿罩霧是台中霧峰的舊稱,《阿罩霧風雲》一片講述的就是兩百多年來,林家從清初移民、大家族起伏發展的故事。
「林家的故事具體而微地代表了台灣那段歷史的發展,它不僅是個家族史,還可以從家族看到家國。家族再怎麼掙扎,但決定命運的仍是最高權力,」陳芳明說,封建歷史下的無奈,就是再怎麼拚鬥、權衡,也抵擋不了官方背後操縱的那隻手。
但現在已是自己決定如何寫歷史、看歷史的時代。
「我是江西德安人,但我不是出生在那兒,我也對江西李家沒興趣!」一手促成《阿罩霧風雲》拍攝的李崗說,他想解密的,是他的出生地台灣。
「林家是台灣最重要的家族,但大家似乎都不清楚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在李崗口中,林家是個搏命世家,擁有武裝部隊,與遠在北京的權力核心爭鬥,從土豪變仕紳、從湘軍變淮軍,最後甚至得要抉擇做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李崗的哥哥、導演李安曾對他說,如果一個地方連自己的故事都說不出來,才是真正的悲哀。
「台灣現在的名嘴文化,習慣讓大家都做『破』的事,但我要『立』,把歷史用影像拍出來!」李崗說。
他籌措了三千萬資金,自己擔任監製,還找來曾執導華人歌唱選秀節目紀錄片《星光傳奇》的導演許明淳、威尼斯影展金獅獎影片《色,戒》的美術指導李寶琳、電視劇《後宮甄嬛傳》的服裝設計陳同勛等人,以台灣紀錄片中比較少見的「戲劇重現」手法,勾勒出條理清晰的歷史脈絡。
政府曾花費上億元的經費,修復林家古蹟宮保第,卻在施工驗收前發生九二一地震,古蹟全毀,之後又再重新蓋起。
說故事 拼湊歷史真相
「但我們不能徒有硬體。軟體、故事,才是文化內涵。這是我們自己的話語權,不做就沒人做了,」李崗說。
電影開拍前,為了對歷史負責,他先成立研究史料的小組,三位編劇、五位研究員,「但文鬥比武鬥更兇狠,常常一群人開會就是拍桌子吵架,各有不同史觀,」李崗至今回想起來,仍覺得論辯精彩。
為了搜集史料,小組成員還跑去北京故宮找資料、看清朝往來的奏摺,最後在電影中,道具都是考據、擬真而來,盡全力還原戰爭、服裝、場景的各種細節。
「台灣已經沒有拍古裝片的能力,更沒有片場的概念,什麼都只能用借景,」談到拍片過程,李崗也很感嘆,台灣因為沒有片場概念、影城文化,人才與技術無法保留傳承。
「為什麼《賽德克巴萊》要花七億去拍?因為什麼都要重做,做了之後卻又只能全部拆掉!」他和哥哥李安一樣,希望台灣電影工業能逐步建立。
李安曾說,「鏡頭看到的是真相,人們看到的是印象。」戲是假的,但李崗努力用真誠,拼湊出一個接近真相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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