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的作品以描寫荒誕悖理和疏離見長。最近,我重讀他最重要的《審判》,愈來愈感覺到台灣非常卡夫卡!
《審判》在說一個名叫約瑟夫.K的銀行職員,突然有一天被控告有罪,於是他費盡力氣掙扎。他找法院、律師和與法官有關係的人,到處都摸不出頭緒。最後,竟莫名其妙地被執法人員處死。
從頭看到最後,他的罪是什麼?判決的程序是什麼?完全使人抓不到要點。但卻看得出那個體制龐大無比、無所不在,又沒有人能搞清楚。體制的無條理,乃是荒誕的起源,也是恐怖的起源。
任何社會都是龐鉅複雜的,但社會的領導人若能執簡教繁、細舉見張,複雜也會出現條理。每個人就很容易找到自己的位置,可以活得輕鬆自在。
但社會若缺乏有效的領導,那社會就會全面地亂了套,而它的部門就會沒有方向地運轉。身處於這樣的社會裡,必然做不出任何好事,也阻擋不了所有的壞事。這種社會只有亂,沒有序。悖理、荒誕、無厘頭的事會層出不窮。
卡夫卡的《審判》裡已指出,在荒誕的體制裡,人的一切努力都於事無補,只會走到反效果的方向。這就是卡夫卡式社會的特性與宿命。
因此,今天的台灣真的非常卡夫卡。我們的社會似乎已做不出任何好事,政府的內政亂糟糟,司法亂糟糟,經濟和財政更是亂糟糟。至於外交、海巡和國防部門,更是各種狀況不斷。台灣人怎能不生氣?
任何社會都必須有條理清晰的秩序,而秩序的制定毫無疑問地,乃是政府最大的責任。
「不領導」的惡習
一九七○至一九八○年代間,英美也出現過類似今天台灣亂糟糟的局面,當時甚至出現一個好大的學派討論這種現象。這個學派指出,近代由於民主的深化,人民參與的意願增加,任何事情都會有人有意見。遂使政客養成一種「不領導」的習慣,凡事就拖,以避免被罵。
政客遇到事就拖,只會做明顯大家都喜歡的容易事情。於是愈拖,政府愈沒有威信;愈沒有威信,就愈拖,形成「拖」的惡性循環。當它變成習慣,就出現「只會作秀,不會做事」的政府。最後是政府的癱瘓,有政府等於無政府。政府已成了龐大的殭屍。
而今天台灣的卡夫卡化,最關鍵的就是殭屍政府。
當政府缺席久了,它就會喪失思考與反應的能力,以及去做對的事情之能力。
因此,英美的那個學派遂認為,「怕」和「拖」乃是現代政治之癌,各種領導人一定要設法重建「不拖」,以及敢去做對的事情之決斷,才能重建政府的領導性。
只是政府重建領導性,這種話言之容易,做起來卻難。尤其是政府成為殭屍已經很久了,要它恢復活力更是困難。(作者為作家、詩人及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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