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造下、服務上　新台商火熱上場

台商大軍 外銷轉戰內需

百兆商機牽引主流產業移轉，也催生出一批新台商。

二月底，過完年假，前往大陸上班的台商大軍塞爆機場。

稍加留意，身著西裝或深色夾克、腳踩工作皮鞋的中年台幹少了，多了許多穿著鮮艷羽絨外套、牛仔褲，和球鞋裝扮的青壯世代。

三十七歲的蔡榮聰就是其中之一。

蔡榮聰台大化工系畢業後不久，就在東莞知名代工鞋廠上班。○九年時，因為不想隨公司前往越南，在長輩力邀下，到上海鈴鹿塗料擔任技術部總監。

一九九九年前進中國的鈴鹿，年營收約十億台幣，因其塗料產品可以塑造天然石材紋路的效果，中國各大豪宅建商競相採用。

鈴鹿總經理巫碧蕙透露，以中國最大豪宅開發商綠城為例，百分之百使用鈴鹿產品。

蔡榮聰來到鈴鹿後，主要工作還是管理工廠、調配化工配方，但從加工出口，到專攻本土房地產建材的內需行業，他至今仍在調適。

「以前接觸的都是美國、德國客戶，現在則是跑工地，和本土工人打交道，」蔡榮聰坦言。

蔡榮聰觀察，產業趨勢引導人才流動，包括他的台大學長及周遭友人，很多也開始外銷轉戰內需的經歷。

但令蔡榮聰沒想到的是，因中國內需魔力，法國大建材商派麗集團（Parex）去年收購鈴鹿。現在，蔡榮聰可是名符其實在外資企業任職。

中國市場的確造就許多意料之外。

郭台銘在「從製造鴻海走向商貿鴻海」的路上，挑戰十足。

被法商收購的鈴鹿塗料，正搶攻中國房產市場。右為鈴鹿總經理巫碧慧，左為派麗集團中國董事長尚偉業。

郭台銘的「黃金交叉」挑戰

來到上海金融中心浦東陸家嘴，一塊佔地約一萬平方公尺，比鄰東方明珠塔、海洋水族館的黃金地塊，閒置七年後，去年五月舉辦了動土典禮。背後的業主，不是金融集團，也不是房地產開發商，而是全球代工龍頭富士康。

「富士康將從製造、科技的富士康，走向商貿富士康，」親自主持動土典禮的郭台銘致詞時說。

他當時就強調，預計二○一五年完工、樓高二十一層的這棟「富士康總部大樓」，將是富士康從事內銷和服務業務的總部，而製造總部，則會持續留在深圳。

但對眼前的富士康來說，如何順利在製造與服務業間無縫接軌，恐怕是郭台銘在「黃金交叉」的挑戰。

三月一日，鴻海正式證實，郭台銘進軍中國通路的重要旗艦、３Ｃ通路賣場「萬得城」，將在四月底前關閉所有門店。

萬得城是富士康和德國麥德隆集團合資的3C賣場，三年來在上海開了八家門店，終究敵不住虧損吹起熄燈號。

鴻海在通路頻頻受挫，突顯在中國經營服務業，並不如想像容易。

在製造下、服務上的新時代，黃明端的成功故事，更值得台灣企業借鏡。

十六年前，黃明端銜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之命，單槍匹馬到中國創建大潤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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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海第一家門店開始做起，他不打廣告、不接受採訪，週末假日從來不休息，大潤發王國就是在他這樣低調而扎實的作風下茁壯。

○九年，大潤發邁向第二個十年，正式超越家樂福和沃爾瑪後，不斷加大領先幅度。

去年，大潤發的母公司，也就是在香港掛牌的高鑫零售（含中國大潤發及歐尚兩品牌通路），合併營收約九五○億人民幣，已是家樂福的兩倍。

「其實零售業比製造業簡單，連開根號的機會都沒有，光加減乘除就夠用了，」黃明端坐在上海的總部辦公室，對《天下》記者比了按計算機的手勢。

這位有著工業化思惟的通路霸主，非常重視細節執行力。

例如，在大潤發門店，每位員工上衣制服都有個小口袋，裡面放一塊抹布。只要發現店內有髒污，員工會自動掏出抹布擦拭。

為了讓員工勇敢對顧客說「歡迎光臨」，大潤發規定，店長只要碰到員工沒說，就可以要求員工跟在他身後，一邊巡店、一邊喊「歡迎光臨」。員工暱稱這是「毛毛蟲」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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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中國服務業最難的地方，是全世界好手都來了，你沒辦法捉對廝殺，都在多對廝殺，到最後只能走自己的特色，」沉寂近一年，繼去年四月接受《天下》獨家專訪後，低調的黃明端又破例見了《天下》記者。

愈來愈多服務業台商，懂得在混戰中走出特色。

以餐飲龍頭王品集團為例，○二年派出六人核心小組搶灘上海後，目前已在中國開出五十家店，預估去年對集團營收貢獻率約三成。

王品中國區執行長李森斌透露，近年中國王品的獲利率，也經常有超越台灣的表現。

二月底一天晚上，來到上海徐匯區知名賣場美羅城八樓。好不容易終於租到這一級戰區黃金店面的王品，年後在這裡推出新品牌「Luma」頂級鐵板燒，一客要價約台幣一千六百元。

和中國其他的王品一樣，這裡也是走高貴奢華風，幽暗燈光下，鐵板燒檯透著淡藍色光芒，ＬＥＤ燈從牆面流轉至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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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的是，店內許多隔間與裝潢大量採用不銹鋼材。「我們盡量以鋼材取代木材，雖然貴，但至少不會有消防法規麻煩，」王品中國市場營銷中心副總經理趙廣豐，話中透露異地經營的謹慎。

儘管裝潢比台灣豪華，定價比台灣昂貴，但在大陸，這都只是基本配備而已。王品能夠在中國搶下一席之地，關鍵就是服務，而服務的基礎，是人才。

「同業都知道，要挖王品的人，至少要開兩倍薪資，」一位王品員工私下透露。

其實，王品剛來中國時也曾按捺不住「先做大、再做強」的衝動，疏於經營企業文化，○七年爆發包含台幹在內、上百人被集體挖角事件。

這讓王品中國經營一度慘澹，但也喚回核心價值理念，開始用半年時間培訓新進人員，甚至有機會就送往台灣見習。

中國的廣大內需，正在改寫過去對服務業「小而美」的產業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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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徐匯區淮海中路，在饒有歷史風味的宋慶齡故居裡，竟然掛著一塊芊翔男仕禮服招牌。雅致的擺設，搭配懷舊的建築風格，走進店裡彷彿置身上海灘年代。

芊翔男仕禮服董事長鄭志成前進中國八年，現在一個月可以做到過去在台灣一年的生意。

做西服 年營收破億人民幣

「來到大陸，很多不可能都變可能，」芊翔男仕禮服董事長鄭志成說。

鄭志成指的不僅是店面風格的營造，更是生意規模。

○六年，鄭志成初進上海，當時芊翔在台只有一家店鋪，一年頂多做四千套西裝。

六年過去，芊翔現在大陸已有三十家店，每個月都可以做到超過台灣一年的量。一年營收則從過去千萬台幣水平，一下子跳到上億人民幣。

西進中國後，四十四歲的鄭志成動力十足。「我就是要試試看，到底可以把訂製西裝做大到什麼程度，」只有國中畢業的鄭志成，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對企業管理如此瘋狂投入。

為了打破訂製西裝大量化的侷限，他到處找工具設備商研發自動裁剪機。為了管理從深圳到哈爾濱的店鋪，他報名中興大學到上海開設的ＥＭＢＡ班。

他積極往返兩岸獵才，除了已在台灣建立一支擁有四十幾位老師傅的團隊外，同時也在輔大、實踐等大學奔走，希望找到更多年輕世代，願意傳承訂製西裝工藝。

芊翔在大陸的門店，台幹比例高達八成。「台灣西裝工藝和服務業人才，是我打江山的基礎，」他說。

鄭志成笑說自己現在每天張開眼，都在創造業界紀錄。去年底，他還獲得台灣某橫跨傳產與金融大集團青睞，入主投資。

一家西裝老鋪，因為中國內需，翻身成為台灣前十大集團的成員。

除了將本業優勢從台灣移植中國，這波服務業熱潮也是台商創業的大好機會。

原本在台灣從事廣告業的蔣美蘭，十二年前到大陸後，就一直在台商企業內負責市場行銷。

二○一○年，她在捷希貿易任職時，策劃蔡康永設計女鞋的「CAI」專案，在大陸造成轟動，讓她見識到驚人的微博行銷力量，決定出來創業，成立費睿網路科技，專門做企業的新媒體行銷。

蔣美蘭觀察，在中國內需市場崛起的同時，一場消費行為革命也同時發酵，那就是網路。

她分析，中國民眾不信任官方新聞，習慣看網路上的消息，使用手機上網也愈來愈普遍。對要搶食內需大餅的企業來說，新浪微博與微信上的五．三億與四億名粉絲數，的確是龐大的商機。

蔣美蘭創業兩年，客戶就包括招商銀行、明基、摩斯漢堡、外交官行李箱等，去年做到近兩千萬台幣生意，今年預估營收至少可以超越一億台幣。

服務業崛起的中國，是年輕世代的創業新根據地。

擘納信息創始人陳柏雨就是典型例子。父親是矽谷創業名人陳五福，陳柏雨從小就確定未來要創業，他把發跡地點選在中國。

擘納的業務主要是將開發出的網路「分享按鈕」工具，透過免費與新浪、搜狐、人民網等網站合作的模式，搜集網友資料，建立網民的「興趣圖譜」資料庫。今年開始以收費模式與廣告公司或企業合作。

陳柏雨的擘納至今沒有獲利，但中國吸引人的地方就在這裡，當「新點子＋中國市場」兩大元素相加後，陳柏雨不僅吸引到創投資金加入，甚至包括百度在內不少企業，也找他談過併購。

在中國創立社會企業，也是一個台灣年輕創業族的趨勢。

六年前，七十一年次的喬琬珊在中國創辦Shokay，這是一家專做犛牛絨織品的社會企業，目的是要改善游牧民族生活。

目前全球都在尋找一個可持續經營的社會企業模式，喬琬珊在中國做到了。

Shokay一年營收約一千五百萬台幣，產品賣到全世界，在兩年前達到損益平衡後，開始回頭尋找更好的營運模式：把犛牛絨變時尚。

「要大量運用犛牛絨，一定要有時尚語言，讓喜歡時尚的人認同你，」喬琬珊臉龐稚嫩，卻擁有清楚老練的思路。

回顧這一路經驗，喬琬珊說，Shokay會成功，中國扮演重要角色。除了四○％業績來自中國市場，犛牛所在的青藏高原，也為Shokay注入一股神祕的色彩，為品牌加分。

一道「黃金交叉」，一個充滿魔力與機會的市場，中國台商，正在變貌。

Shokay 創辦人喬琬珊，正在中國實現她的時尚社會企業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