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 — 中共經濟政策的守門人

 

速度和幅度不同

 

但是，一九八三年，鄧小平開始強調大幅的經濟改革以後，陳雲和鄧小平對改革速度和幅度意見的分歧逐漸公開化，而且兩人強調的重點也有不同。

鄧小平強調，企業要有競爭，多一點主權才會進步；社會主義經濟的重點是所有權公有反制，在這條件下可以引進一些資本主義社會的作法，多一點市場力量。反正不管黑貓白貓，能捉老鼠的就是好貓。

陳雲則強調，加強計畫，平衡穩定發展；在財政收支、信貸、社會購買力與物資供應都能平衡時，經濟才可能穩定成長；而透過計劃才可能達到綜合平衡；社會主義經濟的重點是計劃經濟；「社會主義經濟體制改革，是社會主義制度的自我完善和發展，」在利用一點市場力量時，要謹防資本主義滲入。

比較之下，陳雲較不能接受財政赤字，較強調穩定成長和經濟調整（如調整農、輕、重工業的均衡發展，調整投資規模和經濟成長率之適於現狀）；鄧小平則強調到本世紀末經濟要快速成長，較主張大型、新的建設，並強調經濟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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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相信主義與意識型態，」一位西方外交官說，「鄧小平是務實派。」許多外國的中共觀察家視鄧小平為「改革派」領袖，陳雲為「保守派」的代言人。

但中共官員不做這種分別，他們承認有時兩人對「次要的事情」意見相左，而陳雲在決策過程中扮演制衡的角色。陳雲在角色是防制恢復以往經濟過熱的傾向，避免發動新躍進－集中發展重工業犧牲農業和輕工業，意即確保經濟的平衡發展。

 

首次公開批評鄧小平

 

身為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第一書記，陳雲近兩年的影響力逐漸增加。紀委會是懲治貪污的主要部門，最近整肅貪污的對象開始集中在高層官員。

由於是中共政治局常委和紀委會第一書記，陳雲的發言頗有份量，特別是去年九月中共召開共黨代表特別大會，決定調整領導班底和政策的時候，陳雲的談話引起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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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中陳雲批評，由於中共官方報紙宣傳「趕快致富」，農民改行去做工、經商收入較多，導致許多農民對種糧食不感興趣。陳雲提醒中共代表別忘了他們是共產黨，共產國家仍應以計劃而非市場經濟為主。他也影射鄧小平做決策時「一個人說了算」，未聽取其他人意見。

陳雲的批評似乎得到反應，從此中共報紙停止農民一夕致富的報導，取而代之的是強調思想教育的文章。此外，今年通過的五年經濟計畫也增加農業的投資。

去年九月，陳雲首次公開批評鄧小平的政策，結果一些中共觀察家猜測中共黨內已出現分裂。「沒有證據顯示陳雲和鄧小平之間有權力鬥爭，」一位西方外交官說，「但我不排除這種可能。」

去年九月的會議，使許多中共專家重新評定陳雲在中共政治上的份量。「早先我認為陳雲沒這麼多權力，」一位外國經濟學家說，「去年中共黨大會後，我想陳雲真的對經濟政策有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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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的影響力不是一天造成的。中共佔領大陸後，陳雲就是主持經濟計畫的領導人物，他草擬中共第一個五年經濟計畫。一九五六年就任共黨副主席，在共黨內排名高於當時任共黨總書記的鄧小平。毛澤東的大躍進受挫後，應邀收拾殘局的也是陳雲。

 

文革時的走資派

 

大躍進、文革和四人幫時期，陳雲被極左派批評為走資派，這期間陳雲僅保有中共中央委員的身份，直到一九七八年鄧小平復出，並展開經濟改革和對外開放後，陳雲才恢復以往的影響力。

陳雲雖是中共經濟方面的領導人，卻從未公開贊同過經濟特區。中共在一九八○年設立四個經濟特區，試行資本主義的一些作法和吸收外來投資。中共領導人都到過深圳參觀，陳雲就是堅持不去。

陳雲也一再警告外債太多的危險，他說：「借外債必須充分考慮還本付息的支付能力，考慮國內投資能力。」這使得中共對外借款持更謹慎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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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開放難免會引進頹廢的資本主義思想和作風，」陳雲在去年的共黨大會上說，「這些將危害建設社會主義的努力。」

對外態度上，陳雲堅持對外不可太過開放，「對外國資本家在歡迎之中要警惕。」他也很不屑崇外之風，堅持反對他的太太到香港訪問，在中共權貴子弟一片出國聲中，也反對他的子女出國。

 

不與外國接觸

 

顯然陳雲較不熱衷擴展和西方國家的政經關係。不像鄧小平年輕時在法國待過一段時間，陳雲跟西方國家很少接觸。一九三○年代陳雲到過蘇俄幾年，蘇俄似乎是他唯一露面過的國家。他從不接受國外新聞媒體的訪問，不接待外國賓客。去年春天，他會見一位到大陸合資經營旅館生意的美國黑人，這是一九三九年以來，陳雲第一次會見美國人。

幾年前，陳雲著眼大陸經濟問題，而不顧對外關係的影響，一逕呼籲取消和國外的大型工程合同。相形之下，鄧小平則儘量避免犧牲和西方國家以及日本的關係。中共取消與日合同而招致外界的強烈反應後，鄧小平請求日本設法恢復合同。

過去兩年，陳雲也間接攻擊改革派下放過多經濟權力。

給予企業更多經營自主權，已帶給令中共頭痛的問題。盲目消費和生產，已導使中共外匯存底急劇下降，同時使工業成長失去控制。

例如，去年第一季，中共工業成長二三％。這種成長速度妨礙了其他經濟部門，因此陳雲呼籲停止基本建設的投資，恢復中央管制來限制生產水準。

陳雲所主張的，包括緊收銀行信貸在內的政策，似乎已發生作用。今年第一季中共工業僅成長四％，今後兩年的基本建設投資預算已決定保持去年的水準。

儘管在經濟方面有所成就，陳雲的政治影響力仍然有限。他顯然沒有廣泛自主的權力基礎。但是中共問題專家指出，他有許多高層的支持者，如「國家主席」李先念和中共人大會主席彭真。「他們三人都很老了，且身體不是很好，」一位西方外交官說，但是，「假如鄧小平死了，而他們還活著，胡耀邦和趙紫陽推行政務就會有困難。」

 

不爭權但要講話

 

此外，專家指出，陳雲對老一輩的經濟財政官員有可觀的影響力，這些人當中許多在他手下做過事，或是同意陳雲的經濟主張。但是專家認為，這些官員沒有結合成一個派系。

「陳雲是一個聲音，不是一股勢力，」一位中共觀察家說。「我認為陳雲不會爭權，」一位西方外交官指出，「但你不可能叫他不講話。」

陳雲本名廖程雲，一九○五年出生於江蘇省一個工人家庭，早年在上海商務印書館當學徒及印刷工人，後來成為工會領導人，一九二五年加入共產黨，一九四九年成為中共「國務院副總理」和中共中央財經委員會主任。陳雲是控制一九四○年代末期通貨膨脹，和建立中共財政系統的主角。

陳雲略諳音樂，一九二○年代，「陳雲在上海工人俱樂部拉二胡，」一位留在大陸的早期資本家說，「我太太的叔叔很喜歡聽他演奏。」現在陳雲還拉胡琴。

 

三十年代的上海商人

 

西方學者曾形容陳雲的作風，很像茅盾「子夜」一書中，戴瓜皮帽、吸水煙槍、踱方步的三十年代上海商人，隱身在櫃台後不動聲色地觀察，待機會成熟就上場把生意談成，事成後又隱身台後，而不像其他商人把貨色明擺在眾人面前。

這種不露聲色、見機而出，待主張被採納後又藏身幕後的作風，使得陳雲雖歷經中共數次政治風暴仍能挺身不倒。

「假如鄧小平死了，陳雲還活著，中共雖不會走回頭路，但陳雲對胡耀邦、趙紫陽的影響力會提高，」一位西方外交官說，「改革將會放緩，處理外來投資會更謹慎。」（取材自亞洲週刊、亞洲華爾街日報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