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鳳第二代趕路記

現在台鳳還有一千七百多公頃土地，「估計約值七十多億元，」輔助黃宗宏接棒的管理部經理朱歲龍大約估算。

黃宗宏接棒後覺得不應再跟隨前人靠賣土地賺錢，應找新的投資。

老一代的董事也認為，他們的時代己經過去，應讓有衝勁的第二代伸展所學。「要給年輕人試試看，不然公司永遠不會進步，」前任總經理葉定松說，他協同副總經理等多人退休。

當今，投資高科技被認為時髦、進步。行政院應用科技小組召集人李國鼎也曾呼籲，國內企業界第二代多數在國外受過高等教育，最適合投資高科技，第一代應放手交棒給第二代，對國內工業升級將有助益。

 

投資高科技

 

起初也有人找過黃宗宏投資高科投，自日本早稻田大學畢業回國的黃宗宏，權衡之後拒絕。台鳳一位董事指出，台鳳第二代從日本回國，無任何經驗輕易就就任總經理，由於台鳳從事的傳統農產加工技術層次低，還能勝任。黃宗宏承認，若要貿然投資高科技，一來本身沒有經驗，二來公司沒有人才，況且高科技與台鳳本行相離太遠，無異將原本金碗敲破合來投資，萬一失敗，連討飯的碗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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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資產，第二代不謹慎，也會弄垮，」中等身材的黃宗宏舉國泰的蔡辰洲和新玻的任和鈞做為警愓。

嘉新水泥的第二代張東平投資電子業失敗，以及國豐實業轉投資電子也未能成功的例子，更讓沒有接觸過高科技的台鳳第二代，認為還是穩健要緊，投資高科技需從長計議，目前台鳳不適合。

黃宗宏決定利用台鳳舊有基礎，重新出發，由傳統的農產罐頭擴長投資果汁、飲料等食品工業。「即使再虧幾年，台鳳也不會倒，」黃宗宏很篤定，所以老一代股東都願意讓他試試看。

 

水耕裁培

 

十幾年來，台鳳沒有添購、更新過機器設備，「多數是四十年代或美援時代留下來的，有的甚至從日據時代用到現在，」朱歲龍經理打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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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鳳第二代接棒後，決定在鳳山廠裝設鳳梨自動剝皮機，在南投廠投資自動包裝工作線，並打算投資一億元左右的飲料設備。「去年國內飲料市場有一百三十三億元，」當過黃宗宏家庭教師的朱歲龍樂觀預估，國內所得增加，飲料消費市場大有可為。他指出，與臨近國家比，飲料消費和所得收入的比例，台灣還不算高。

此外，台鳳也找了六個人，投資一千萬元，從事蔬菜及瓜類水耕栽培試驗，發展精緻農業。水耕栽培在日本已試驗出成果，前總經理葉定松指出，種在水上的一棵蕃茄樹，一年可長出上萬粒蕃茄。

台鳳第二代的目標是朝多角化和開發下游產品努力，例如，由養蠶發展到下游一○○％蠶絲被的推出。這些工作，上一代十幾年來都沒做。「十幾年未走的路，現在要趕著走，」黃宗宏覺得擔子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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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六十一年台鳳老董事長過世，第二代尚年幼，無人主持大計；加上傳統食品罐頭外銷利潤逐漸減小，部份董事也認為農產加工好景不再，主張逐年減少生產和營業，處理閒置資產，將資金轉投資於一般證券。於是在民國七十年投資台南區中小企業銀行八千多萬元。

台鳳的股東老早就連本帶利收回成本，整個家族股份占最多的黃宗宏指出，「多數股東無意再冒險經營」。但是台鳳擁有龐大不斷增值的土地，這些股東也不願賣出股票，「台鳳的股票，幾乎沒有交易了，」前總經堙葉定松說。

要讓一家有五十年歷史且走下坡的老公司重新出發，黃宗宏覺得比重新辦一家公司難很多。雖然黃宗宏的作法只是舊瓶灌點新酒，卻也需清理舊瓶的外觀和補修漏洞。

「許多人還以為台鳳是公營企業，」朱歲龍經理不禁覺得不可思議，與台糖接洽，台糖人員以為台鳳也是省營：「咱們好商量。」到省政府辦理事情，辦事員說：「大家都是公家機關，可以比較快，」朱歲龍很訝異連省府人員都以為台鳳還是公營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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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轉向國內

 

市場企業給人的一般印象是效率低、冗員充斥、士氣低落。「我們幾乎逢人便說：台鳳已不是公營企業，且換了年輕人，開始有活力了，」朱歲龍認為台鳳需先改變企業形象。

台鳳是日據時代就有的公司，民國四十年代政府為實施「耕者有其田」政策，與台泥、台紙等公司一起開放民營，成為台灣早期賺取外匯的主力公司，產品九五％外銷，輸往日本的鳳梨罐頭占日本進口的八○％。

對於國內市場，台鳳從未去開拓。「十幾年的廣告費才幾萬元而已，」台鳳一位經理指出。「台鳳給人的印象，產碞和包裝都很老舊，誰要去買，」一位二十幾歲的消費者說。

外銷失去競爭力，而想回頭在國內已呈戰國狀況的食品、飲料市場分一杯羹，老牌的台鳳除了積極開發新產品外，還得扭轉公司、產品的形象。「我們己決定每年花上千萬廣告費•」總經理黃宗宏篤定指出。

對外需扭轉公司五十年的老舊形象，對內更需處理半世紀的人事包袱。趁剛上任，沒有人情壓力，而且年輕—初生之犢不畏虎，黃宗宏首先關閉每年虧損五、六千萬元的高雄製罐廠，遣散二、三百人，當時正逢勞基法施行細則公佈前夕，造成不少糾紛。「七十三年下半年就花了五千多萬資遣、退休費，」做事求速效的朱歲龍指出。

 

人謀不臧

 

高雄製罐廠關廠清算後，黃宗宏才發現，許多項目有帳沒貨，「人謀不臧，情形嚴重，」被抓到證據的，有一位陳姓課長貪污二十多萬，被移送法辦。台鳳一位經理解釋，公司長期虧損，有能力者紛紛他去，留下來的，待遇低，難免會發生貪污舞弊之類的人謀不臧。

除了人謀不臧令台鳳第二代頭痛外，人才斷層也是大問題。「十幾年沒有招人了，」一位經理指出，公司長期虧損、待遇低，又無經營方針，那招得到人才。為了拓展業務，台鳳去年才開始招人，由於原本薪資水準太低，對新進人員採取彈性調整，以期招攬有能力的年輕人。去年共招攬二十多位大專程度以上的人，目前台鳳編制內有二百多名員工。

此外，黃宗宏也全面調動副理、廠長以上的幹部，選任較有能力的人，並要求每人要會兩樣工作，一樣工作至少要有兩人會，以提高公司的靈活運作。有一位已做滿二十四年、只差一年就可辦退休的會計專員，因為只顧做自己的工作，對其他部門的情形一概不知，且不願去學習，黃宗宏毫不留情地把他資遣。

 

轉虧為盈

 

「他做事不講人情，」副董事長黃華冬梅認為兒子有衝勁，管理有一套。在整頓人事的時候，有些人透過黃宗宏的母親說情，黃宗宏一概拒絕，連他弟弟的準岳父也照樣調離課長職務。

經過整頓，特別是關閉虧損纍纍的高雄製罐廠，台鳳已由前年虧損一億二千多萬元，轉為去年盈餘六千三百多萬元，扣除出售資產的收入，也有營業純益九百多萬元。經理朱歲龍指出，不甘心眼看台鳳被淘汰的「一群氣憤台鳳人」，開始對台鳳的第二代抱以希望。

但是，在美國買好房子原想到美國再唸書的黃宗宏卻說：「當初如果認清問題這麼難，就不會接棒，」人事整頓是趁剛上任馬上做，「如果過了二、三年，可能就下不了手了，」黃宗宏說，可是，下一步呢？拓展原有業務不易，找新投資更不易，「尚在摸索」。

在喊企業交棒聲中，台鳳算是交的最快、最輕易，也最乾脆的，但對台鳳這種近五十年產品未推陳出新、營業逐漸滑落的老企業，交棒過程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在傳統農產加工沒落後第二代接了棒，能否找到新的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