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茂：從徹底的模仿中求進步

答：公司研究發展通常是長期性的，如果研究人員在計劃只做到一半就一走了之，當然會影響整個研究計劃的整體表現，使研究觸礁。對從事研究發展的人來說，貫徹始終、堅持到底很重要。

問：台灣常被批評自己沒有創造力，老跟在別人後面，你認為呢？

答：日本也常被世界其他國家批評缺乏創造力。談這問題時，應儘量排除「民族性」的說法，不如說這和個人有更直接關係。問題的癥結在於，如果缺乏應用能力的話，也談不上創造。換句話說，必須技術水準提升到某種程度後，再談創造力，日本就是在技術水準趕上尖端技術時，才有創造能力的，中國曾是世界著名發明家，由此可見有創造的潛力。

問：通常在擁有技術能力之前，是不是非經過製造、生產這個過程？

答：這要分軟體和硬體兩個層面來談。硬體方面，當然要透過生產操作，才能對這項技術熟，日本本身就是從製造改良、開發的過程，學得技術。至於軟體方面，只要能做出程式，不需機器，也能逐漸培養出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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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序漸進學技術

 

問：日本的技術能力在短短二十多年建立起來，是怎麼從先進國學得技術的？

答：步驟是：先取得生產執照，然後製造、改良。起初是百分之百模仿，從徹底的模仿中求進步，模仿之後，再作改良，這需要持續、有恆地做。我認為，這需要強烈的意願。

台灣產業界人士在這方面的意願挺弱的，比如說，松下曾邀請台灣塑膠加工衛星工廠三十多人到日本受訓，當時大家都學得很認真。但回國後，只有三個人把在日本學到的，全盤、而且持續的教給工廠裡其他人。

問：松下是日本第一大企業，在研究開發方面很有特色，請問松下電器三十多個研究開發機構是怎麼分工合作的？

答：研究開發機構大體分為兩大性質。一是「全公司性研究單位」、一是「事業部研究單位」。松下電器公司所有的基礎技術，都由屬於全公司性研究單位的研究機構開發，然後再交給事業部研究單位設計開發成實用的商品。舉例說，距離感測器的開發是屬於基礎研究，開發後，可應用在錄攝影機裡，所以，再由錄攝影機事業部的研究單位發展成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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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人員怎麼分配？

答：松下電器集團研究發展人員共八千人，其中，全公司性研究單位兩千人、事業部研究單位六千人，加上技術人員共有一萬六千人。人員的配置很有彈性。

具體的說，研究基本技術的科學家（全公司性研究單位）和從事設計開發的研究工程師（事業部研究單位）可以相互交流，甚至也到製造部門指導。這種研究人員有彈性的相互交流、甚至到其他研究單位去指導，可以說是日本大企業的人事特色。

歐洲和美國就不這麼做，他們只是把東西交出來，人員不交流，研究人才不像日本企業那樣對生產部門和生產過程都相當清楚。日本為什麼技術能力後來趕上歐美，我個人認為人員交流的組織特色，是其中一個主因，這和維持產品品質也有密切關係。

 

適得其所作研究

 

問：松下電器的研究開發機構怎麼和海外松下電器的研究單位分工及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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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那裡發展什麼最有利，我們就在那裡設研究機構。比方說，松下在美國加州矽谷發展電子信號處理設備，在南加州的聖塔巴巴拉發展語音辨認技術，在東北岸新澤西州研究數位錄放影機。為什麼在這些地方做這些研究？是因為當地有人才和技術。

目前總公司和海外研究機構的分工大致是這樣：研究主題由日本總公司決定，美國方面則做基礎研究，先將研究結果送往日本開發成可使用的商品，然後再送回美國生產製造。唯一的例外是台北研究所和台灣松下共同開發中文文字處理機，並由台灣松下生產，這是比較特殊的例子。希望不久的將來，松下在海外的研究機構也能和台北這樣，從自己決定主題、作基礎技術到商品化、生產都能一貫。

另外，在世界各地的研究機構（美國三所、台灣一所）會固定向總公司提研究報告，這些報告也可互相交流，只需向總公司提出申請。每一年舉行技術員大會，對優秀技術者表揚，去年，優秀技術員獎就由台北技術研究所的人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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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松下電器一向以銷售見長，研究發展和銷售之間有什麼關係？

答：我們公司有個基本理念，也等於是松下幸之助的哲學：所有技術和產業都是為人類幸福發明創造的。松下開發產品是為滿足顧客需求，相對的，也就很重視市場變動。我們的做法是：研究開發人員常和在市場第一線的人接觸，甚至親自去拜訪經銷店，實地了解顧客需求。研究開發、製造和銷售人員也定期開會，交換意見，就是所謂「開（開發）、製（製造）、販（販賣）」一體會議，大家一起討論，目前技術有什麼變化或市場有什麼變化等。

 

創造和追隨不悖

 

問：你認為，松下電器是創造市場？還是追隨市場？或者說松下的研究開發領導消費者，還是消費者左右松下的開發？

答：松下同時擁有這兩種特質。消費者有兩種需求，一種是潛意識，一種是顯現在外的。松下曾在十年前開發一種前所未見的避雷器，安裝上這種避雷器後，高壓天線不會被燒焦、破壞，電視機和收音機也可使用。這種產品推出後，等於是誘導消費者內在需求，因為，在這以前，大部分人都想到，打雷時，電線難免會遭雷擊斷，但沒想到可能有辦法可以使它不斷。

另外也有追隨、因應市場需求的產品，例如，以前的微波爐並不好用，松下率先開發一種全自動微波爐，方便了消費者。

問：研究發展活動如何國際化？

答：剛才也提到過，海外什麼地方有資源，例如那裡有技術和人才，就在那裡做研究發展，美國的基礎研究向來很好，就多利用美國這項資源，這是所謂研究發展合理化。

 

有遠慮才有發展

 

日本的研究開發將和直接投資一樣，逐漸向海外推進，儘管目前仍以在歐美設研究發展據點為主，但相信也會朝東南亞發展，原因是東南亞也有適合發展的範疇。松下電器在台北的技術研究所成功的先例，將鼓舞日本其他公司跟進。

今後，技術範圍會愈來愈廣，一家公司已不足以應付，需要結合世界各公司相互合作，企業聯手做研究發展的趨勢會愈明顯，例如松下和歐洲的飛利浦及美國ＩＢＭ都有合作關係。

問：對台灣還有什麼建議？

答：回顧世界經濟發展，科學技術興盛的國家，通常都因為這些國家重視理工系學生。相對的，不重視理工系學生的國家，科技一定衰退。以英國和西德為例，英國曾發動產業革命，科技進步，德國曾是後進國，但也很有計劃培育理工人才，日本科技之所以發展，也因為是有計劃、及集中力氣培育人才。台灣以前在這方面已有努力，但希望更努力。另一方面，應更迅速、敏捷的學習技術，軟硬體都要努力，產業界人士必須考慮長期利益，長期、踏實的去做。（姚巧梅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