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你接掌飛利浦兩年以來,簡化組織,明定核心事業(coreactivities)。最近又宣布把大家電部門(冰箱、洗衣機、冷氣)賣給惠而浦,為什麼﹖
答:過去十年的經濟有很大的改變。以往,就算是大公司也只在世界的某一部分活動,因此飛利浦的八○%在歐洲,二○%在其他地區,在美國和日本卻很少。而日本公司主要在日本,美國公司在美國。現在,全球性的業務卻很多。因此,飛利浦的銷售額現在只有五○%在歐洲,三○%在美國,在日本還不多,但已比較好了。
要在全球領先
作一個歐洲地區性的公司,你可以在很多不同的產品領域都很大。但作一個全球性的公司,要在美國很強,你必須要大,而且要很大。我們的策略是要作世界市場的領導者,因此不能像作歐洲地區性的領導者一樣,在很多領域都想稱王。
以大家電為例,我們在歐洲很大,但在其他地區幾乎沒有,要作全球第一,我們至少要成長三倍,要花掉我們五十億美金,而我們寧願在電子、雷射光電、照明花這五十億。因此我們要讓大家電部門和美國最大的公司結婚,飛利浦保有一半股權,倒不是賣掉。
問:你一再強調電子業的全球大戰已經來臨,這場戰爭和以往我們熟悉的競爭方式不一樣嗎﹖
答:非常不同。未來的全球市場,不管是人或貨品都有更多的自由流通世界。全球都成了一個大市場。
大而專精
問:你認為要從事全球競爭,必需要大,但也必需專心作少數幾件事情。但大公司不是可以做很多事嗎﹖為什麼現在這麼強調專精﹖
答:沒有任何企業是不受限制的。資金、人才永遠都會有限。與其在很多領域都大一點,我們寧願在少數幾個領域非常大。要在全球以規模取勝非常昂貴。我兩個例子:
我們在此地要轉移新一代的次微米半導體製造技術。發展這套技術要花二十億美金。再下一代要八十億。要拿得出這麼多錢來,你必須選擇,要在少數的重要研究計畫花二十億美金。再下一代要八十億。要拿得出這麼多錢來,你必須選擇,要在少數的重要研究計畫花大筆的錢,還是要在很多計畫花一筆小錢。
問:你特別提出日本、韓國是歐美在全球競爭中最可怕的對手,他們為什麼這麼可怕﹖尤其是韓國。
答:因為他們集中力量做幾年事情。韓國就是學日本的作法,選定目標領域,透過保護自己的工業,透過低價銷售全球,要成為世界領導者。韓國工程師的成本只有歐洲的三成,工人薪水則大概只有歐洲的四分之一。韓國能贏,主要是因為便宜,不是因為品質。日本以前也是如此,但當日本取得世界的獨占時,價錢就不再便宜,日本的照相機現在已不比德國低價。日、韓往往在我們國家用比在自己國內還低的價錢銷售,卻不讓我們進他們國內。
問:在新的全球競爭中,台灣能扮演什麼角色﹖
亞洲市場重要
答:從很多角度來看,台灣與日、韓很類似,人民勤奮守紀律,勞工成本不高,稅也較低,在東亞地區競爭有很大的機會。由於日本一直不讓我們進入,台灣是我們在東亞重要的橋頭堡,是我們的策略重心。
問:你認為外商在台灣的生存環境已經改變了嗎﹖像最近的勞資關係。
答:這我倒不清楚。我們的瞭解是台灣最早是用出口製造來給人民工作機會,現在我們在此製造很多產品卻是為了本地市場,台灣目前已是重要的市場,比阿根廷還大。
問:亞洲市場對飛利浦究竟有多重要﹖
主管要像創業者
答:一直到最近,亞洲市場對我們還不是很重要,我們在日本銷售並不理想,在其他較小的國家倒還不錯。但現在亞洲市場變得重要,因為日本重要。它是我們的競爭者,我們必需要在這瞭解它究竟在做什麼。在某些亞洲國家是廉價生產的好地方,但現在這個地區的國民所得都在提高,亞洲也成了銷售的好地區。
問:羅益強已接任台灣飛利浦總裁,飛利浦常用當地籍的主管來負責一個國家嗎﹖
答:我這樣說,通常外國公司喜歡派本國籍的人去不同的國家,作它財產的守護者。但通常的作法不見得是好的作法!(笑)以我們的例子來說,任何一個國家的負責人都必須瞭解飛利浦,這是個三十五萬員工,七、八個大部門的大公司,在台灣的主管必須瞭解如何和遠在歐洲的部門辦事。美國、日本公司的主管沒有多大自由,每件事都要問總公司。飛利浦的主管要很獨立,幾乎完全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像個自己創業的人,因此必須瞭解公司內誰在負責什麼。在飛利浦主管唯一不能做的事是把公司賣掉。(笑)
問:你的音思是本地公司不必由本地人來管﹖
答:倒不一定由本地人管。但我們在義大利、阿根廷都是由當地人負責。我個人特別相信,在對我們重要的國家,最好由當地人來當老闆。然後的問題是,如何使他有自己開創的精神。這就像報社的負責人最好是記者出身一樣,好的主管是由工廠、財務、行銷的基層做起的,一定要由職務明確的工作開始磨練。
獨立而有共識
問:在飛利浦這麼大的公司,怎麼樣可以使全球的各個機構不但有自己開創的精神,又有共識,照總部的原則做事﹖
答:這對我們是個很重要的課題。我們使大家常有機會見面,每年一次全球各國主管一齊開會,各部門間也常開會,此外,我們有許多訓練的課程,羅益強、林朝武(竹北廠總經理)、陳哲雄(原任建元積體電路廠總經理)等都在飛利浦上過很多課。連馬上要退休的戴梓福(台灣人事處經理)四個月前還到荷蘭受訓,現在他就在教給其他人。結果,在飛利浦某一階層以上的幹部彼此都見過面,一個飛利浦人到任何國家都會碰到曾見過面的人,這樣就容易瞭解那個公司。正常的作法,地區的主管還要在其他國家工作過。下一代的主管不僅要是本地人,更要願意到海外工作,得到更廣的工作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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