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是罪惡

　答︰完全不同意這種說法。你所提的超大型企業一定是指IBM，我覺得IBM所面臨的問題都是自己造成的，並不在規模的大小。事實上，我覺得恰恰相反，很多研究、開發、生產、投資活動，所需的規模都很龐大，只適合由大型企業來進行。所以大企業的時代並沒有過去，真正可悲的，是IBM、通用汽車這些大公司，由於經營層無法跟著巿場一齊改變，最後全盤皆輸。

　問︰在科技產業，到底是擁有獨到的技術要緊，還是經營管理重要？近幾年來，經營管理決策的重要性是否日益加重？

　答︰經營管理一直很重要，因為投資與否的決定最後必須由經營層下達。要發展新科技總是會遇到問題的，不論是進度耽擱，或是巿場有了變化，都需要具有遠見的經營層當機立斷︰是堅持下去，繼續投資？還是修正方向？甚至取消整個計劃？管理者沒有這種領導力、視野，企業是創造不出什麼好結果的。因此，我相信今天企業的領導階層比過去任何時候都來得重要，我更相信，今天科技企業的領導階層必須對技術、巿場競爭和機會有更深入的了解，而不只是了解財務與管理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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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如果大企業的時代還沒有過去，你認為大企業、小企業往後所扮演的角色有何不同？

　

＜span class=’Doc’＞科技產業仍在爆炸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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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別忘了，整個科技產業還在爆炸性成長的階段，會不斷出現新的巿場機會，我們隨時都可以見到數以千計的小公司進入新的巿場領域。小公司的腳步快，先天上行動比大企業快得多。

　我的觀察是，大型企業像昇陽或惠普，肯動腦筋、又對巿場敏感，他們的角色在提供資訊系統的基礎技術，像系統軟體或硬體；而小公司的角色是隨著電腦軟硬體演進，不斷開發新的應用領域。我不敢說這是牢不可破的鐵律，但我相信，往後兩者的分工會益發清楚，大公司進行資訊科技的基礎建設，而小型企業則開拓新的資訊應用巿場。

　問︰你提到IBM對巿場的演變毫不留意。當IBM陷入困境的消息傳出時，你很意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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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我一點也不意外。他們早在一九七○年代初期，就種下問題的禍根。四年以前，我就猜測他們的股價會跌到五十美元以下。

　問︰你在IBM服務很多年，參與、領導IBM許多非常重要的關鍵技術開發計劃。你對IBM處理這些技術的方式滿意嗎？似乎最後善用這些技術的，大都是其他的公司？

　答︰（停頓片刻）的確，我對他們的作法很不滿意。尤其在一九八○年之後，IBM新的經營階層接手，我認為這批人的想法，不足以引導IBM向它所應該前進的方向邁進。不管我是運氣好，猜對了，還是我的先見正確，事實已經證明一切，他們無法帶領IBM邁向成功，相反地，卻引發出災難。

　問︰你認為IBM需要什麼樣的經理人，而實際上的管理階層，又與理想中的相去多遠？

　答︰IBM的員工與其他公司的差異並不大，而是IBM經理人所建構出的環境，使IBM變得極為僵化……。

　問︰你指的是IBM內部？

　

＜span class=’Doc’＞IBM已失原有之膽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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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是內部。我感覺IBM愈來愈官僚，愈來愈受保護，與外界隔絕，因而失去它原有的膽識和視野。我覺得IBM的內部環境，限制了技術專業人員本來所應該發揮的角色。

　問︰如果IBM當年的Future System真能推出上巿，RISC也在適當時機變成商品，IBM今天的處境是否會完全不同？

　答︰毫無疑問，他們今天的處境會全然不同。

　問︰有人認為像F╱S之類的技術風險太高？

　答︰IBM這塊招牌向來就代表敢冒風險。IBM一向行事大膽，而正因為他們敢於冒險嘗試。結果其中絕大多數最後都能成功。當他們失去了膽量，變得益發保守，不再針對基本的電腦系統技術下達大膽的決策，IBM就出問題。我不贊同新技術太冒險那種說法。

　問︰科技產業風險高的說法，絕不僅只於描述大公司。台灣很多人都感到企業規模太小，很難鋌而大步嘗試新產品、新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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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小公司主要的問題在他們的財務結構，他們很難立即湊到足夠的現金，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窗口。他們典型的作法應是找到大企業結盟，雙方發展出互補的研究開發，更重要的是建立行銷的合作關係，如此小公司才可能突破規模的限制，快速而大量地攻進巿場。

　問︰你擔任我們國家行政院的科技顧問多年。台灣的資訊電子產業近年來，一直在思考我們應優先拓展海外行銷或優先發展零組件產業，專做製造。你的看法如何？

　答︰我作台灣的顧問已經十二年，同樣的說法我也講了十二年。我相信台灣應該建立某些關鍵零組件的商業生產能力，但在電腦產業，做系統產品的利潤遠比製造零組件高得多。生產零組件的真正目的，在幫助建立系統能力。台灣努力的焦點應該在系統上面。

　

＜span class=’Doc’＞台灣應強化海外行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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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我一直主張，台灣要大力強化海外行銷的實力。同時，台灣應該設立基金，借貸給規模較小的企業，去取得歐美快速成長中的新公司股權。藉由這種投資的聯盟關係，台灣才可能談海外的行銷管道，大家都知道在美國建立通路是極其昂貴的。但是我們講了很久，還是毫無效果。

　問︰台灣的資訊電子工業這幾年已經建立起基本的規模。你感覺這些年來台灣發展科技的環境是愈來愈好，還是愈來愈壞？

　答︰坦白說，愈來愈糟。我相信你們一定也有同感，中華民國政府這幾年日益官僚化、日益保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當年孫運璿、李國鼎時代，台灣的行動迅速，現在卻感覺動彈不得……。

　問︰就像IBM？

　答︰沒錯，就像當年的IBM一樣。以前如果李國鼎覺得有件事該做，他打電話給孫運璿，整個政府立刻行動。事實上，接下他們棒子的領導階層都很好，但問題出在領導層下面的官僚體系。

　問︰近來台灣的科技行政環境似乎比以前複雜得多？

　答︰我聽說科技顧問組明年的預算差一點整個被立法院刪掉。我為台灣工作這麼多年，我的想法他們大概都很清楚，很多事我還沒開口，他們都知道我的看法如何。有人說我們這些科技顧問都太老了。或許我們真的是太老了……。

　

＜span class=’Doc’＞IBM時代已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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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你覺得IBM新換上來的管理階層，可以將它重新帶回以前領導群倫的地位嗎？

　答︰我不相信如此。雖然IBM有了新的董事長，但他很難改變IBM內部已經根深柢固的企業文化。現在要了解電腦工業的走向，要去看惠普、英代爾、微軟這幾個公司，而不是IBM。很可惜，IBM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返了。(陳修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