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物不是燙手山芋

　台塑運至柬埔寨的汞污泥，是舊製程的產物，早在一九八○年代就固化處理，其間曾意圖運至高雄縣大樹鄉衛生掩埋場掩埋，因居民抗爭，不得其門而入。曾向環保署提出運至麥寮填海造陸，因提不出是否會產生化學變化的數據而做罷。只好在廠內一堆十年，「所有開罰單的、盯它的、想賺它錢的、想捅它的，都睜大眼睛注意，」工研院楊致行說。最後出口到柬埔寨，還是引起軒然大波，難以收拾。

　另一方面，企業委外處理廢棄物，還是得擔心廢棄物是否得到妥善處置。目前，國內廢棄物代清除、處理業者良莠不齊，企業若沒有嚴格監督，實在難以確認廢棄物有無妥善處置。

　台塑委託運泰公司處理的汞污泥，現在陸續被發現未經處理隨意棄置。台塑將汞污泥運至柬埔寨前，曾與運送的璟福公司簽訂契約，明定必須掩埋在十六公尺深的地底，結果，卻是露天棄置。清處業者雖有直接的過失責任，但台塑終究擺脫不了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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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減廢

　可見工業減廢才是企業避免困擾的首要努力之道。釜底抽薪地減少污染物的產生及回收再利用，不僅減少企業處理廢棄物的費用和困擾，也增加企業的綠色競爭力。

　台積電透過設備改善，降低半導體製程中殘留的光阻液，每年節省近一千萬台幣。「廢棄物等於浪費掉的原物料，減廢就等減少原料成本，」台積電風險管理部技術副理何玉蘭指出。

　再者，污染物產生後，加以處理至符合環保標準，往往花錢且成效不彰。福特六和為了處理汽車烤漆製程中產生的污泥，每年耗費鉅額處理費。前年，福特六和投資八百萬，引進磷酸鋅分流處理系統，減少九○％有害廢棄物的產出量，每年節省七百五十萬元的污泥處理費用。「減廢就等於減費，多的是降低成本的例子，有的甚至沒投資設備就有效益，」工業局七組組長林志森說。

綠色競爭力

　減廢的綠色管理，除了成本效益的考量外，也是企業未來競爭力的一環。近來歐美國家紛紛要求進口產品必須符合製程環保、可回收再利用等原則。國內許多企業申請ISO14000系列，也是以爭取產品訂單為出發點。「加入WTO之後，沒有關稅障礙，先進國家就開始設立環保貿易門檻，」安順企業副董事長施重亨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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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記型電腦大廠英業達在綠色競爭力的體認上，走得特別快。除了本身致力於製程減廢、研發綠色產品之外，還要求供應零件的協力廠商必須取得ISO14000。

　國內工業用紙製造大廠正隆，則是以環保樹立企業形象。在國內造紙業中，正隆率先取得ISO14001認證。近年來，正隆總經理蔡東和不斷鼓勵旗下各造紙廠和紙器廠減廢，大園廠、后里廠、新竹廠陸續獲選為全國工業減廢績優工廠。其中最讓蔡東和自豪的，是旗下紙器廠將製程中的油性油墨改為水性油墨，減少廢水回收的設備投資和困擾，還可回收製成黏劑，供紙器黏合之用，讓紙器廠達到零廢水排放。「過去是品質和效率的競爭，現在還要加上綠色管理，」蔡東和指出未來的競爭趨勢。

減廢中衛體系

　現在，蔡東和對於推動環保愈來愈感興趣。正隆目前造紙的原料中，八五％是來自國內和國外的回收廢紙，光大園廠就消耗台灣二五％的回收廢紙。蔡東和不僅倡導公司內部資源回收，也號召自己的鄰居大家一起來。「現在只要是環保的研討會或成果分享，就可看到他，」工業局七組推動工業減廢的科長黃孝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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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許多大企業減廢的腳步都已走在前面，然而，為數眾多的中小企業卻是台灣廢棄物處理的死角。減廢改善需要改變設計或製程、投資設備、增加文書作業，許多中小企業缺乏人力和資金，請不起專人專責處理污染物，也怕因尋求協助，而被環保單位盯上。因此，多數中小企業對廢棄物管理興趣缺缺。

　不少由領導企業帶動衛星工廠做減廢的中衛體系，提供中小企業經歷減廢效益的機會。東元和正隆的環安主管都指出，起初推動減廢中衛體系時，協力廠配合意願不高。一家只有三十名員工的銅管廠，就是在東元的威脅利誘下，才加入減廢中衛體系。然而，透過設計、製程重整，原本每年年終盤點廢銅可賣三、四十萬台幣，當年只賣七萬多，減少原料變成廢料，大大降低銅管廠成本。「一年後，他反而感謝我們，希望以後能繼續加入，」東元環安推進小組經理蔡德富大感欣慰。

嚴格查核保平安

　一九九六年，東元的工業減廢中衛體系中，十八家工廠共投資台幣一千三百萬，產生一億四千萬的效益，平均每家工廠減廢效益為七百七十萬。投資報酬率為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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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減廢心態積極，但不可諱言的，在技術和現實利益考量下，仍會有無法對廢棄物「敬而遠之、就地正法」的情形。企業不得不委外處理時，則必須謹記「毀屍滅跡」的原則。

　目前，國內的代清除、代處理業良莠不齊，許多是掛羊頭賣狗肉，以合法之名，行非法處置之實，更遑論非法業者。因此企業單位選擇代清除、處理廠商時不得不慎。如果不敢聞問，甚或廢棄物出門就不理不睬，難保不會成為下一個台塑，尤其是產出有毒廢棄物的廠商。

　為保護企業本身，委外處理時，最好能掌握到廢棄物的最終處理狀況。「台塑缺少的就是派員監督，」一位負責環保工安的幹部觀察。

　許多外商和科學園區廠商都有跟車的習慣。當廢棄物由委託的代清除、處理廠商運出門時，廠商會不定時暗中跟蹤，或到預定的掩埋場或處理處查核，以確保廢棄物被確實處置。

　新竹科學園區的廠商曾發現，出廠的廢棄物還沒運到處理廠就不見了，或是運送的車輛和廢棄物，沒在預定時間、地點出現。「若在垃圾處理能量不足的縣市，就很可能因進不了掩埋場而被亂倒。沒跟監的，就看你命好不好，」工研院化工所組長楊致行說。

　唯有做到嚴格的稽核，企業才能保護自己。中鋼將煉鋼所產生的爐石資源回收之前，委託漁船將爐石運往外海拋置。為了監督漁船確實在外海拋置爐石，中鋼人員往往會抽查漁船的油耗。台積電在與代清除、處理廠商合作之前，會先赴廠商現場勘查，核對證照及處理內容，評估工場作業、文件管理、環保紀錄是否良好。簽約後，平均每三個月跟車一次，確認合法處理。「會不會亂來，實地去看工場就知道，」一位代處理業者透露。

　各種稽查動作，都是為了防弊。如果不幸的仍然發生污染事件，立即道歉才能阻止傷害繼續擴大。

立即道歉、平息怨氣

　台塑面對汞污泥事件時的危機處理能力，正是其他企業應引以為誡。從汞污泥事件被國際媒體披露開始，台塑就繞在汞污泥有毒、無毒上打轉。「不管有毒或無毒，總是處理不當。沒立即道歉，怨氣會升得很快的，」一位企業經理人評論：「危機處理的應變措施遲緩了一點。」

　台塑執著於論辯汞污泥有無毒性，顛倒處理順序，給予外界不負責任的印象，「對污染問題保守，一碰到事情就變得敏感，反而慌了手腳，」一位資深媒體工作者觀察。

　然而，廢棄物的處理問題要獲得改善，還是得要企業對環保的重要有所體認。

　非法棄置成本低，清除處理業者的報價相對便宜。如果廠商為了省錢，交由非法處置，只是將成本轉嫁到社會和後代子孫。「亂搞畢竟成本比較低，但我們丟不起這個臉，也有責任保存下一代的生活環境，」和喬科技基板工安部經理楊世貴說。

企業應有社會責任

　台灣從南到北，多處被譏為千島湖、大峽谷、黑龍江、毒龍潭的環境污染，就是社會成本的實例。據環境工程專家評估，遭廢酸污染的高雄縣二仁溪，整個整治計劃須花費四千五百億台幣。「當初節省的，後來不知要幾倍才能還回去，」一位環保顧問公司高階經理人感嘆。

　廢棄物處理不僅是企業如何處理的問題，也是社會責任的問題，即使處理支出使得經營成本增加，也無法迴避。「增加又如何？我們原本就透支使用，現在只是回到原來該支出的成本，」東元電機副董事長黃博治手支著下巴、眉頭深鎖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