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兩年,全世界都像患了流行病一樣,在日本、美國、歐洲,乃至台灣,一連串校園暴力犯罪事件,駭人聽聞。
「教育失敗,」人人輕易琅琅上口。但誰應是教育改革的舵手?當教改學者攻擊現有的教育體制時,少有人想到,正是體制內的這三千兩百餘所國中、國小的校長,才是第一線的教改尖兵。「國教校長影響一個學校的辦教育成敗、家長的向心力最深遠,」偉富工業公司總經理、桃園楊明國小家長會長郭益輝指出。
不少校長兢兢業業,恪守教育專業,不放棄每一個孩子。
他們尊重每一位孩子的個別差異,在國民教育階段,就讓學生了解自由和尊重的精神。
「教育的工作就是人性的陶冶,我要讓每一個孩子都喜歡上學,」六十五歲、在教育界近半世紀的板橋莒光國小校長鄭端容說。
他們默默耕耘,對學業低成就、家境貧困、瀕臨變壞的孩子,加緊關愛;希望在社會的大染缸污染學生前,協助他們學得一技之長,做好自己的生涯規劃。
在新竹市的富禮國中,全台灣獨樹一幟的「技藝中心」設立了玻璃製作、美工、餐飲等三個專業技藝班,吸收附近四個國中的學業低成就學生。「富禮希望能給學生建立自信、專業,找到另一條出路,」富禮國中校長陳滿玉說。
他們以父母般的慈愛、無微不至,照顧每一個學生,並贏得當地企業的尊重,主動捐錢、出力,提供更多的學童福利。
桃園縣楊明國小校長胡火燈是另一個例子。「這校長了不起,每天早上在校門口接送學生,下雨還撐傘,」中華汽車總經理蘇慶陽說,他久聞胡火燈校長的愛心,深感是桃園縣楊梅鎮之光,百忙中特別參加中華汽車對該校的捐贈儀式。
被壓抑的校園內王永慶
這些校長,本著教育家的愛心和專業,改變了社會若干人對國民教育品質低落的偏見。
國民教育的確問題重重。行政院教改會認為,國教根本的問題出在現行的大班大校,忽視了學生個別的差異,許多潛藏的家庭、學校問題,因而被拖延,進而釀成大錯。
例如,人口逼近七十萬人的板橋市,像莒光國小這樣學生多達四千餘人,班級多達一百零四班(未來十年,隨著板橋捷運通車,還會發展成一百二十班)的學校,是稀鬆平常。
教育部統計也指出,全台灣國中仍有六成,國小仍有兩成,還維持每班人數超過四十人的大班。
因此,小班小校,成了教改當務之急。然而「因為土地、城鄉差距等問題,現在只能集中火力談小班,小校還談不到,」教育部長林清江也坦承結構性的限制。
短期內,硬體改善困難,但在軟體上,仍有許多改善的空間;國民教育的舵手--中小學校長,則負有興利除弊的重責大任。
但是,台灣現有的教育體制,受到重重法規的束縛。「中央的教育部,把校長當作一個小官僚,校長不能用自己的教育理念,去經營一個有特色的學校,不知道壓抑了多少校園內的王永慶,」曾經編寫過國中歷史課本,和國立編譯館的官僚體制奮戰多年的中研院近史所研究員熊秉真指出。
外在的限制,使得校長必須借重社會資源,尤其是家長委員會的資源,才能有錢、有人,來開創新局。
然而家長為什麼要幫助校長?除非是,「校長的人格、教育家的風範感動我,」建富機械公司負責人的妻子、板橋莒光國小家長會長蔡玲嫣說。
能感動家長的國教校長,有什麼條件?如何才能當一位好校長?
首先,他們應有教育專業,也要是行政高手。「正確的說法是,中小學校長應該把時間調配成:行政領導三分之二,教學領導三分之一,」教育部國教司司長單小琳認為。
新竹師範學院教授成虹飛也認為,校長應該是「首席老師」,不應是「萬年權威」,做不好也可以隨時下台,教學專業更不應放棄。
其次,他們應該是以德服人的領導者。「校長是不是堂堂正正地做人,有沒有真正在辦教育,他們的一舉一動,老師清清楚楚,」當了二十年校長、在教育崗位四十六年的莒光國小校長鄭端容說,她自己如果不能成為老師們的道德表率,絕對管不動莒光國小這個四千多人的大組織。
精通日語的她認為,老師要藉教育陶冶學生,使他們去除人性的陰暗面,成就日本人所說的「人間像」(指完全去除獸性後的完美人格)。校長如果做不到,老師怎麼會服氣?更遑論成就人格了。
國教總舵手
第三,校長應該是有願景的夢想家。願景的基礎,來自豐富的人文素養,有願景才會勇於創新,也才能懷抱浪漫的情懷,為學生開創一個有美感的、愉快的學習環境。
四十歲、才剛就任的台北縣平溪國小校長林建棕就認為,雖然他經營的是一個偏遠、貧窮、學生數才一百人的小學校,但他仍堅持要多給這些孩子資源,他計劃要找人贊助復育平溪鄉的螢火蟲,使小鄉鎮發揮特色,加強學童對家鄉的認同感。
最後,國教校長應該是國民教育基礎建設的第一線工程師。他們要參與校園規劃,把代表真善美的美好價值觀包含在學校的「潛在課程」,用生活的品質、社會的習俗禮貌、人際的溫情互動交流等,透過生活教育的實踐,以身教教給下一代。
國民教育代表國民的平均水準,水準不好的國民,國家不會有競爭力。因此,國教的校長背負著社會的教改期望。然而,教育的終極理想應該是什麼?
不少學者專家都希望台灣現有的優秀的校長,能在目前一片「鬆綁」的教改呼聲中,另立格局。
然而,擴大鬆綁教育的影響範圍也很重要。「每一位好校長經營教育事業的模式,可以不一樣,問題是,台灣如果沒有一個社會和學校的良性互動模式,以擴大他們的影響力,那麼這些好校長,也只是一則則教育界的傳奇,」專攻傳統中國教育史的中研院研究員熊秉真如此感嘆。
如何塑造一個進步的社會環境,促使每一位中小學校長,都把學校當作自己的事業去經營,而不再是一個聽命行事的教育行政官僚,「可能是台灣目前教育改革行動中,最缺乏的社會機制,」熊秉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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