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筆下的劉邦和項羽,格調不同。秦始皇出巡,場面浩蕩,項羽說:「彼可取而代之。」劉邦則說:「大丈夫當若是也。」一句話就看得出兩人之間,一率一課,一力一智,而後者終勝。
台海兩岸關係,論者常有譬喻。有人說大陸與台灣之爭,有如「貓玩老鼠」(再加上港澳兩隻金絲雀)。也有人認為,「惡漢欺少女」較適當。這種譬喻,有如劉邦、項羽各一句話,只一下便見高低。把自己比如老鼠,可憐又可悲;遊戲的性質如此定下,除了逃避,無甚可玩。而且貓的品格,在一般人心目中,顯然高於老鼠,老鼠不挨罵、挨打才怪。
惡漢與少女的譬喻,將自己比為少女,自然比較可愛,可以獲得接受和愛護。惡漢與少女,原來關係如何不問,只要是他對地惡形惡狀,或者輕薄非禮,聞者、見者必多同情少女,會救助她、支援她。不過,少女不免太幼嫩無知,如果略改為「惡霸逼少婦」,更為貼切。
事實上,共產黨當道的中共政權,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惡漢,而是一個有複雜組織供其驅使的惡霸;台灣也不只是一個楚楚可憐的少女,而是一個頗有歷練和能耐的少婦。
講格調,「惡霸逼少婦」自是高於「貓玩老鼠」。但是,後一譬喻在現實層面上,卻也有一定程度的說服力。是否如此,還要看大陸、台灣兩地的實際形象和發展趨向。
台灣的形象
台灣自比少婦有其條件。這主要在大家已經耳熟能詳的經濟發展和政治的民主化成績。除此,台灣還有慈濟胸懷值得自許。可是把台灣比作老鼠的理由也是存在的,而且不少。台灣社會上「鼠性」的表現,歷歷可見。
堂堂一國國會的議員、民代,在眾目睽睽之下,惡言相向,大打出手,許多外國人提起台灣就說「是那個議員打群架的國家」。台灣的選舉,金錢橫行,賄選成風,八百多位縣市議員居然有五百餘人,因涉嫌賄選而被傳訊,三百多人被起訴、定罪。及至一審判決有罪,犯者竟可藉下一選舉機會,向黨政當局撒嬌,而當局者更立即要慰留一番。
台灣有太多人以不必守法為能事。高層直日商勾結、利益輸送;中下層有一波又一波的違法事件,例如建築商滲用海砂,建築物通過檢查後立即改停車場為舞廳或餐館,卡拉OK場所因失火而死人累累,卻違法經營依然如故。
在國際社會上,台灣因為危害野生動物而出名,並因而受制裁。在彼岸,台灣人財大氣粗,因行為卑劣而常為人垢病。在島上,一提「捷運」就有許多人直搖頭。至於交通之亂、環境之差,國人司空見慣,已經不大當一回事。
這些都是暴發戶現象,也都是「國羞」。我們若能逐步加以改善,他人便不致以老鼠來相喻。要不然,我們自喻少女或少婦,他人恐未必同意。
這樣說,只說明「貓玩老鼠」或「惡霸逼少婦」這種比喻的一半。另一半關乎大陸的形象和發展趨向,容後再談。
除了上述兩種譬喻,還有第三種譬喻有時也被用來解釋兩岸關係。這第三種就是舊約撒母耳記上第十七章中的大衛戰歌利亞的故事。小大衛憑著對神的信仰,用石塊擊倒了巨人歌利亞。故事十分引人,並鼓舞居於劣勢的人要自強不息。其用意甚好,但格調可能過高,此處從略了。(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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