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　建立正向的人我關係

九月開學，屏東市大同高中學生人手一支「反霸凌」旗幟，老師們身著象徵溫暖、尊重與包容的粉紅Ｔ恤，在縣府官員陪同下，敲開高兩公尺、寬一公尺的「霸凌黑箱」。

剎時，貼滿尊重、同理、接納等標語的氣球，緩緩升空，象徵霸凌不再，迎接七彩校園生活。

氣球飛遠了，然後呢？

尊重 參與社會的基本態度

除了處理正在發生的事件，有一群人，試圖找到更合理、根本的對應方式。

八月底，二○一一年校園霸凌國際研討會，在台大霖澤館舉行，邀請加拿大、英國、日本、蘇格蘭與瑞典五國學者，分享處理校園關係的實戰經驗。

加拿大學者派普勒（Debra Pepler）提醒，霸凌雖然發生在校園，卻反映一個國家的社會現況，「人是群居的動物，健康的人際關係是參與社會的重要能力。」在學時無法建立正向人我關係，將成為未來參與社會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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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如何培養人際能力，多倫多約克大學心理系教授派普勒強調，「學校裡，每個人都能尊重他人，孩子才能有健康的人際關係。」

強調尊重的價值，遙遙呼應了「歐盟公民關鍵能力」的精神。

為了讓歐盟成為具競爭力的經濟體，並有社會凝聚力，二○○二年，歐盟會議提出，未來教育需提供，公民應具備的「八大關鍵能力」，包括語言、科學及學習等能力。

其中，「人際、跨文化以及社會能力」，強調公民在社會脈絡中，與其他個人、群體互動時，能有效且建設性地參與，並具有解決社會生活衝突的能力。

其實，台灣的學校教育也嘗試，教導以「尊重」為出發，培養正向人際關係的公民能力。

自民國九十三年起，教育部推動「友善校園總體營造計劃」。以友善校園為核心，公民與人權教育、性別平等教育、生命教育及學生輔導體制為執行項目，培養學生尊重人權、多元平等、關懷生命，與追求和諧的態度與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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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是要教學生懂得如何與他人一起生活，」教育部訓委會常委羅清水闡述，「更進一步，可以去關懷別人。」

友善校園推動三年後，立法院三讀通過「教育基本法」，明定政府公權力應保障學生不受體罰，使台灣成為全世界第一○九個，零校園體罰的國家。

根據去年教育部訓委會進行的國中生校園生活問卷調查顯示，「從來沒有在學校被老師打過」的學生比例近八六％。體罰正逐步從校園絕跡，是尊重學生人權與獨立發展的一大躍進。

但是，校園霸凌卻重挫友善校園的努力。

人本教育基金會執行長馮喬蘭分析，政策倡導的教育，多半僅個案成功，無法全面提升。因為，老師並沒有由衷相信「尊重學生」的概念。

「結果像買樂透一樣，運氣好，碰上認真的老師、有理念的校長，你的孩子就賺到，」然而，中獎的多半是少數。

價值 必須以身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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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養未來公民人際能力的第一步——將「尊重學生」的價值，從言教擴展到身教。

在校園霸凌國際研討會中，派普勒準備了一段開場影片。片中，身形豐滿的女孩提到，因為老師一次玩笑地稱她「大象」，全班同學開始以叫她大象為樂，讓她覺得痛苦不堪。

同樣的場景，在台灣也屢見不鮮。

南投市一位國中生經常遲到。朝會時，訓導組長在司令台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以揶揄的口吻，指著他，說他是遲到大王，遲到次數可列入金氏世界紀錄。

學生羞愧難當而離家出走，家長追回後，才知道孩子被當眾羞辱。

「沒有真正被尊重的人，學不會什麼叫尊重，」師大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主任林佳範，語重心長地說。師長高壓指正，讓學生體驗到的是權力，學會當自己擁有權力時，也會壓迫別人。

因此，「成人要對自己的行為非常有自覺，在孩子面前使用權力時，必須非常小心，」派普勒強調，很多霸凌，都是學生模仿大人行為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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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實對學生的尊重，光靠老師是不夠的。

綜合蘇格蘭處理校園議題二十年的經驗，蘇格蘭愛丁堡大學教育系榮譽教授穆恩（Pamela Munn）發現，希望孩子受到尊重，必須從幫助老師開始。

蘇格蘭政府成立「尊重我」（Respectme）組織，教育並幫助老師處理校園衝突。

同時，官方「正向行為小組」（Positive Behavior Team），負責提供學校及班級經營的建議和協助。政府還聘雇輔導員，協助學校處理輔導管教事宜。

事實上，台灣教育部也開始正視老師的困境。

今年三月，「國中小學設置專任專業輔導人員辦法」出爐，將補助各縣市及國中小學，年底前聘足六○一位專任心理師、社工師等專業輔導人員。除了輔導學生，還為教師及家長，提供專業諮詢。

老師也開始尋求外援。

今年起，宜蘭縣員山國小請心理醫師到校成立工作坊，協助老師做情緒管理。

「情緒好，跟學生談什麼都沒問題，」學務主任張棟正，分享多數老師的難處，「情緒不好，就容易誤判學生的問題。」

經營正向團體 暢通訴求管道

培養未來公民人際能力的第二步——從正向的班級或學校經營，引導學生相互尊重與關懷。

日本國家教育政策研究院，輔導與管教研究中心總研究官潼充發現，日本青少年升學壓力重，出現一種新霸凌形式——精神霸凌（ijime，非暴力形式的精神傷害），例如忽視、散布謠言或謾罵。

事實上，精神霸凌是現今校園頻率最高的霸凌。任何孩子都有可能參與精神霸凌，並且時為霸凌者，時為被霸凌者。

因此，日本政府發展出同儕支持方案（Japanese-Style Peer Support Program）。

由團體裡的大孩子，扮演哥哥、姐姐，照顧低年級的孩子。讓大孩子增加自我效能，透過付出，肯定自我、提升自尊。低年級的孩子，則是感受別人的關懷，儲備未來付出的意願。

同儕支持方案，透過跨年齡的整合，打破封閉的單一班級人際關係，稀釋同年齡的競爭壓力。

這個方案的確值得參考。台灣升學競爭激烈，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張茂桂觀察，「競爭之下，很多學生只在乎升學私利，要他出來服務啊、關懷啊，會抗拒。」未來也只能成為冷漠的國民，而非參與的公民。

培養未來公民人際能力的第三步——尊重孩子表達訴求的權利，以培養學生接納不同意見的能力。

去年三月，春寒料峭。台南女中朝會升旗後，校長準備上台發言。台下近兩千名高中女生，逕自將制服長褲脫下，露出穿在裡面的運動短褲。

這是南女中對於學校「只有體育課才能穿短褲」的服裝規定不滿，幾番溝通，甚至搬出校規、在川堂張貼海報，校方均無回應後，以網路、手機串連，上演創校以來，最大的集體抗爭行動。

校方最後從善如流，南女中也沒有學生因此受處罰，使「脫褲抗議」成為一次學生成功爭取權益的案例。

聽見多元的聲音

尊重學生表達訴求的權利，「正好可以討論一下他們的要求合不合理，」林佳範說出背後的意義，「是學習『講理』、接納不同意見的絕佳機會。」

培養未來公民人際能力，還包括讓多元文化的故事被聽見，培養孩子同理少數、關懷弱勢的胸襟。

根據九十九學年度教育部統計，在國中小學中，少數與弱勢的學生大約占一三％（見表一），是最容易成為霸凌對象的族群。

三重「城市之窗」文學獎，外配子女的散文〈我是混血兒〉，流露同學對他的偏見，「有人認為菲律賓人都是一樣骯髒的人，有著體臭，可是我跟每一個人一樣，每天洗澡時，都有洗乾淨啊……」

「如果沒有真正聽到對方的故事，永遠學不會『尊重』，」台大社會系副教授范雲舉例，澳洲學校不斷在課堂上，討論當地原住民的故事，才發現他們的白人祖先做錯了很多事。間接促成澳洲前任總理陸克文，向原住民公開道歉。

最近掀起熱潮的國片《賽德克．巴萊》，讓人們看見原住民的驕傲。

「以前我阿嬤還叫我不要跟『番仔』做朋友，」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社工主任鄭智偉比較，現代社會對原住民接受度高，主要在於透過原住民歌手、文化作品，讓人們更了解他們。

每年的同志大遊行，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平均一年五百場的校園演講，就是為了讓更多未來公民看見同志的存在。

鄭智偉深信，「當多數人都了解，同志的面貌，其實跟大家沒什麼不一樣，社會將更尊重、接納同志的存在。」

面對多元文化、多元意見、多元社會，我們應該以尊重的態度，培育未來公民，讓他們有能力與社會建立一個正向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