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談到台北的吃,我總會提起忠孝東路二一六巷。這條巷子並不長,短短數百公尺,街食與餐館並立,歐美東亞諸味共存,頗有逛頭。每隔一陣子,我走在習慣的路線,兩旁卻總有記憶中不存在的驚喜或感嘆。新店開張,舊店息業。所謂的「老店」,在這區塊的定義是五年以上,難怪有人稱這兒是台北餐飲的一級戰區。
在這區尋覓食物,是一種樂趣。有的時候,我沿著棋盤般錯綜的巷弄漫步,日式居酒屋、義式料理、英國酒吧、港式燒臘等,出國觀光宛若彈指間。有的時候,我佇足於巷口旁的麵線攤,看著左邊的滷味,右邊的烤地瓜,不知如何取捨,於是轉身買杯黑面蔡楊桃汁,走向小弄深徑,在轉角的綠意盆栽處,有家日式泡芙,這種混搭的隨性感,很自由、很漂泊。
日子過著,店家換著,由早到晚,我總是反覆在這些巷弄遊繞。依著心情,或是依著晴天雨雲,步入館子,以味蕾記錄著當下。
早餐可以由「東區特製涼麵」開始,選擇不多,三款涼麵、兩種湯品,過癮的蒜泥水及紅辣油,宛如濃郁咖啡般讓人醒神。高圓櫈,長條桌,肩並肩的你我不相識,卻在起落的吸麵嘆讚聲中,找到一絲同質樂趣。
早餐也可以由「雅室牛排」開始,十五年老店,提供著舊時西餐味。厚吐司、太陽蛋、香腸火腿和生菜水果,簡單清爽,咖啡、茶水由侍者遞著,攤開報紙,聽著音樂,恬適的早晨不外如此。
至於午餐,可以是簡單的江浙味兒,到「鼎泰豐」去,來甕雞湯加炒飯,或是招牌小籠包。食客人潮洶湧,服務人員卻總能走出一股令人嘆服的親切感。可以是麻辣的四川味,到「四川吳抄手」,自家煉的紅油香中帶勁,抄手或是擔擔麵,粉蒸排骨或是大腸,來份燒得恰巧的乾煸四季豆,點碗略麻微鹹的連鍋湯。湯水之間,詮釋酒足飯飽的過癮。
午餐也可以讓味蕾遠離台灣。到「Tokyo Curry」,一個人一盤咖哩,白米以釜烹煮,特別香、特別甜,嘗著嘗著,有著一種靜謐調性。到「Kiki Thai」,一碗泰國白米,打拋肉、綠咖哩,在夏天自有一股爽利的辣勁。到「仟軒茶屋」,各式漬菜排開,味噌茄子與炒烏龍,餐後來份黑糖葛粉,圖的是簡單乾淨。到「Alleycat's」或「Toasteria」,來份披薩或帕尼尼(panini)三明治,陽光下的輕食,很慵懶、很義大利。
用餐之後,閒步隨走,到「東區粉圓」點份甜湯,或到「東區甜不辣」點份挫冰,如此愜意。直到傍晚時分,燈光亮起,巷弄之間又是一番光景。
晚餐可以簡單,看著三五人群,熙熙攘攘慢步巷內,樹影燈光下倍感寂寞。踱步到「潮州肉包」、「東京都火鍋」、「佛緣素麵線」或是「皇上皇燒臘飯」,店如其名,花樣不多,多年來就是這幾款味,也就是為了這幾款味。
晚餐可以複雜,在巷內躲著車陣,汽車、機車、腳踏車,左拐右彎,避著閃著,想起史記中「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市井公侯,本質上無什差異,然而我總是喜歡市井生活,於是到「巷內小吃」,點份米糕和麻油腰花,再添粒滷蛋;到「小胖胖扁食」,黃瓜、皮蛋、豬耳朵,一碗扁食,一杯酸梅湯。或是到「雲松小館」,乳扇、氣鍋雞、過橋米線,最後止於柔嫩豐腴的破酥包。
晚餐可以延伸,飯飽不一定酒足,尤其與好友同在。到「On Tap」英式酒吧,兩杯啤酒,撞球、飛鏢,娛樂交流不一定要上KTV。到「Tadaima」日式居酒屋,關東煮、雞肉串、自釀梅酒,觥籌交錯中,品的是生活,嘗的是廚藝。
諸多選擇,豐儉由人。日換星移,市場起伏,生活變著,年齡漸長,然而每次談到台北的吃,我總是會提起二一六巷,因為這兒是二一六巷,獨一無二。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