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各自在通訊產業擔任主管的情侶,年薪百萬,工作穩定,長官賞識,升遷快速。你幾乎能看見,他們搬進台北市郊小豪宅、生一雙可愛子女的未來圖像。
然而,他們先後辭職、投入傳統成衣業、靠著網路凝聚人氣口碑。如今小倆口結了婚、搬進南台灣的一棟透天老房子,業績穩定成長,過著他們口中「這麼爽,會不會不太好意思」的生活。
六十五年次的高耀威、與六十三年次的陳雅文,網路人稱Erik與Mavis,他們創立的服飾品牌「彩虹來了」,融合了旅行與慢活概念,是近年台灣網路的潮牌之一。
高耀威是桃園人,父親曾是食品企業經營者,招牌糖果「口紅棒」曾是許多人的童年回憶。父親經商失敗後,高耀威眼看著全家一無所有。讀中原大學心理系時,他就必須擔任電台DJ、商業活動主持人、行銷企劃,自己掙學費及生活費。
大學畢業後,高耀威進入手機加值服務公司,展現他溝通協調的業務能力。同時,他認識了電信服務商的行銷主管陳雅文。因為喜歡旅行,他倆成為戀人,一面四處遊歷,一面討論著人生方向。
我想做自己的事情
雖然工作得心應手,三十歲出頭的他們卻有強烈的創業渴望。尤其從小是資優生的陳雅文,交大科管所畢業後,進入五百大企業、年薪十六個月,安逸的環境讓她更想突破現狀。「我想做自己的事情,」兩人有天看完電影《燦爛千陽》,散場時,陳雅文說。
高耀威丟出一個點子。「創立一個以彩虹為核心概念的服飾品牌,款式是基本款,色系是飽滿的紅橙黃綠藍靛紫。」二○○七年,陳雅文辭去工作,開始研究設計、打版、布料。
然而,波折才剛開始。
一開始,他們打算從T恤入手。「因為門檻最低,十萬元就足以創業起步吧,」高耀威笑說。後來才發現,光是創業第一批T恤,彩虹七色加上黑白共九色,每種顏色必須準備男女各四種尺寸,每種尺寸開版至少十件,乘以五種基本款,「算一算,就是三千多件。」
而且,他們堅持要用三十二支、加五%萊卡的精梳棉,布莊現成布樣的顏色又不夠飽滿,「不是髒髒灰灰的,就是淡淡淺淺的。」最後,他們只好到上游找布廠,開缸染布,一口氣就訂了近一公噸布料。
於是,還沒開張上市,他們花光一百萬元的積蓄。陳雅文與弟妹合租的公寓變成倉庫,堆滿了成綑的各色衣服。堆不下的,就載回高耀威的桃園老家。
他們很清楚,自己沒有多餘的行銷資源,只能從他們熟悉的網路出發。陳雅文自己設計網站,網路加上宅配,就是他們的店面。他們參加小型創意市集、演唱會活動攤位,爭取消費者的目光。再則,他們決定以「旅行」,作為品牌的核心概念。
穿著彩虹去旅行
「真正懂得旅行的人,是很有自覺的人。因為長途在戶外,他會講求衣服的質感,會盡量融入當地。行李箱裡大多是棉質、色彩飽滿的T恤,不會有圖案誇張的衣服,」他們從旅人出發,鼓勵網友穿著產品去旅行,然後拍下照片寄給他們,就會變成「彩虹來了」部落格的主角。
他們的部落格,就叫作「穿著彩虹去旅行」,既像是一篇篇色彩斑斕的遊記——墾丁、綠島、台東、阿里山、澎湖、蘭嶼、美國大峽谷、日本北海道、法國巴黎、內蒙古;又像是一本產品型錄。而且,模特兒全部免費。
當然,不只部落格,他們也有網站及臉書。高耀威分析,差異在「臉書像是日記,每天發布即時性訊息;部落格是週記,長期溝通產品意念;網站則是經營品牌整體形象,同時肩負網購下單的商務功能。」
目前,他們的臉書帳號已有三千七百多名粉絲。每一個粉絲,都是一名長期顧客。雖然大多不曾謀面,他們卻有抓住顧客的獨特祕技:每一張網路訂單,出貨時都會附上一張自製明信片,背面是他們自己的旅行影像,正面是陳雅文的手寫文字。有時是謝意,有時是歡迎詞,有時是購買建議,有時是幾句老朋友的寒喧。
高質感低開銷的人生
三、四年來,他們已寄出上萬張明信片。最高紀錄,陳雅文一天曾寫了一百多張。「手寫卡片是一種溫度,」他們期望卡片能傳遞手感的暖意。有時,顧客也會回寄卡片,附上旅行照;或是訂購衣服作為友人禮物,要求卡片上代寫生日祝福。
○九年十月,高耀威辭職、婉拒另一家電信公司的挖角,與陳雅文一起全心投入創業。從此,他們更徹底落實「一面工作、一面旅行」的哲學,四處旅行、拍照,同時開發新產品。
談到兩人都辭去工作,專心經營品牌,高耀威心中有個清楚的方程式。「我們的產品概念很簡單,就是『基本的款式』、加上『舒服的材質』,滿足穿的生活的基本需求。我期望中的人生也一樣,就是過著『高質感又低開銷的美好生活』。」
他們第一個超級任務,就是「開店」,希望嘗試虛實整合,提供一個看得到、摸得到商品的櫥窗。起初,高耀威試著在台北找店面,南西商圈、大安路、伊通街,後來放大搜尋宜蘭及花蓮,始終不順利。
去年,他們拜訪台南謝宅,看上附近一棟三層樓的老房子。加上南台灣的天候與氣味,讓他們人生急轉彎,花了兩個月設計、修繕這棟四十歲老屋,正式落腳定居。
開店的正興街上,人潮不多,沒想到,營業額遠超過預期。「原本的最壞打算,只要店舖收入能攤平房租、水電就好了,」高耀威說,沒想到,實體店面的業績,已經與網購差不多,甚至有人遠自台中、高雄跑到店裡購買。
「以前,有些消費者在網路上潛水已久,但遲遲不曾下單,因為他們希望能實地觸摸衣服的質感,」讓他們印象最深的是,有兩位開飛機的機長,趁著到雲林參加婚禮,再兼程趕到台南,買了一萬多元的T恤。
開店之後,高耀威、陳雅文對「彩虹來了」的品牌延伸性,有了更多實驗空間。今年初,他們做了兩件「不務正業」的事,一是春節前,他們推出的特賣商品,竟然不是衣服,而是花蓮富里「米厝」的包裝米禮盒。
選擇做小而美的經濟體
接著,他們挑選了七家鍾愛的民宿,企劃出版《台灣人物誌‧七種民宿的旅行》一書。原本限量一千本,賣完就絕版;未料一星期就賣光,還有一些通路訂單還未消化,只好再版五百本。「不管是賣米,或是出版書籍,都是測試『彩虹來了』作為一種平台的練習,」高耀威說。
他們認為,自己不只是賣T恤,更是溝通一種生活態度,建立一種創意平台,形塑一種環繞於旅行、簡單生活、自我追尋的概念。高耀威說,他們選擇做一個「小而美的經濟體」。從來不夢想成為巨大通路的品牌,因此敢於離開台北,移居南台灣。
「剛來台南時,因為這裡的悠閒步調,生活也緩慢了下來。後來,連我們自己都覺得,這樣會不會太爽了。」於是,他們找出平衡之道,維持慢活哲學,但夫妻倆強迫自己固定開月會,比照以前在企業工作的模式。「Mavis準備詳細報表,報告財務數字與產品發展。我則做好投影片,提案下一季的行銷通路及企劃進度,」高耀威笑說。
這對通訊產業轉型的夫妻檔,保留了白領上班族的工作態度,又徹底融入兩人嚮往的創業生活。「節奏可以放慢,但要有紀律,」高耀威說。
今年五月,他們休店一整個月,一邊環島旅行、一邊尋找創意,同時討論產品企劃。而且,店面生意才剛穩定,他們又打算搬家了,而且原因竟是,「附近商圈的人潮變多了。」
「我們不希望愈來愈多過路客,影響原有的服務品質,」高耀威說。這也是他給其他創業者的建議:「檢視自己對生活的價值觀,忠於自己、不要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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