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聖雄　為媽祖撐十九年娘傘 — 瘋媽祖的記帳士

娘傘走在媽祖神像前，除了為媽祖婆開路，也有緩衝保護神轎的作用。尤其碰到猛烈的炮火攔轎，經常上演驚險場景。「有一年，一名信徒朝著神轎丟擲鞭炮，結果丟中我的脖子。還好我趕緊撥走，彈開後鞭炮才爆炸。」

每六年一次的「大甲媽回湄洲」，娘傘組志工還要重現「挑香擔」的傳統，將湄洲媽的香火帶回大甲。「香擔重達八十公斤，由一個人挑擔。剛開始，我走不到三分鐘就必須換手。而且在前輩的指點下，早早就要在家練習挑磚頭。」

雖然如此，黃聖雄堅持每年報到。「對會計事務所而言，從元月開始做扣繳憑單，直到五月底報稅截止，是我們的業務黃金期。幾乎週六日都要加班，如果我不夠堅持的話，早就無以為繼了。」

撫慰草根百姓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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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他為何如此堅決？他說，剛開始是為了母親；現在，與志工們早有感情連結。而且，「遶境時，常有很多莫名的事讓你感動，例如當媽祖神轎駕臨，所有人啪啪啪地應聲下跪，那一幕很動人。不過，最讓我感動的，還是那些不求私利、長期為媽祖服務的人。」

大甲文史工作者黃敦厚觀察，無論是抬神轎、舉娘傘，或拿兵器的執事隊，「那些老志工一開始祈求全家平安，現在已無所求。每年走這一段，變成他們生命的一部份。」

黃敦厚強調，媽祖信仰沒有經典，「道理都讓孔子公去講，媽祖只要負責保佑就好了。」因此，祂最能接近、撫慰草根百姓的心。加上媽祖的中年婦女形象，「女神比較好講話。就像媽媽一樣，提供一種心理倚靠的力量。」

黃聖雄也說，對他而言，參加媽祖進香活動「是一種休息、一種旅行」。因為，會計師事務所的工作壓力很大，旺季時，「每天要工作十四、五個小時，」晚上回家必須吃安眠藥才能入睡。反觀為媽祖拿娘傘那幾天，體力上很累，但是精神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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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計師事務所的工作，每天面對數字、面對細節，絲毫不能出差錯。當他投入心靈性、感受性的宗教活動，反而能釋放壓力。「平常我太理性了，必須找到一些非理性的空間，讓自己好好活下去，」他哈哈大笑起來。

黃聖雄又說，「人生在世，總會有一些事，既不能告訴朋友，也不能告訴家人，所以告訴媽祖最保險。」每年擔任進香志工，他一定會跟媽祖婆聊天，「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祂是全世界最大的垃圾桶。」

三年前，小他四歲的妻子，婚後也開始跟著他「走媽祖」，甚至加入受付組當義工。今年雖然她懷孕，還是全程參與。對於黃聖雄而言，八天走下來，唯一的後遺症是「長期處在鞭炮聲中，我剛回台北那幾天，耳鳴會很嚴重。」

媽祖也改變了他對人性的看法，讓他比較能正面思考，更相信善行的力量。因為，不只志工，包括步行的進香客、沿途煮菜供餐的居民、開放自家浴室的住戶，「這些人都在奉獻付出。從他們身上能看見，台灣人的心是很純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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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心靈的美好時刻

對於像他一樣的上班族，黃聖雄認為，「就像過年需要打掃，我們的心靈也需要打掃。」每年三月瘋媽祖，就是清掃心靈的美好時刻。因為「媽祖已經被台灣人普遍化了，祂變成一種善良的代表。」

連續十七年參加大甲媽進香的民俗達人方怡中，與黃聖雄是昔日軍中同袍，他倆在大甲媽進香途中偶遇。方怡中認為，現代人生活中，會累積許多負面情緒或暴戾之氣。每年陪媽祖苦行，看到這麼多純樸虔誠的信徒，可以洗滌情緒。等到一切歸零，再回歸原來的日常生活，「這是另一種形式的社會治療，至少在這幾天，你會相信人是善良的。」

「走媽祖」一路默默付出的參與者，共同展演台灣社會的美好根性，也影響更多年輕的新面孔。八天後，讓他們懷抱如此清涼心意，回到社會各個角落。「就像我們平時上班穿皮鞋，偶爾走進鄉間，就會忍不住脫下鞋襪，感受腳底泥土的觸感。大甲媽祖也是如此，讓你展現自己善的一面，」方怡中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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