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糖　走出甘蔗園路更甜 — 大膽轉型陌生領域｜天下雜誌

台糖去年營收三八二億，在今年《天下》一千大製造業中排第九五名，在食品原料業排名第二，僅次大成長城。

但台糖與台灣人日常生活關係密切。從廚房裡的砂糖與沙拉油，餐桌上的豬肉，美化環境的蝴蝶蘭，更深入到生物科技、營建、油品供應、餐旅、觀光、量販與零售，甚至出租土地供建學校。

台一線是台糖從製造業跨足服務業，多角化經營的展示窗，進行國營企業顛覆體質、員工顛覆人生的寧靜革命。

台一線高雄楠梓路段，舊名土庫的區域，車水馬龍。一棟棟新的透天厝與公寓拔地而起，很難想像這裡十多年前除了加工出口區，就是大片的甘蔗園與農田。

二○○一年底，台糖第一家量販店在土庫開幕。這是當地最具規模的服務業，像泛起漣漪的水滴，為南台灣注入新的生活動能。

與一般量販店相較，台糖量販店走道特別寬敞，三、四台推車交會也不擁擠。號稱首創結合生活日用品與ＤＩＹ居家修繕的複合式經營，品項涵蓋生鮮、食品、日用品、文具休閒、家電、服飾、紡織、傢俱、汽車五金等三萬多種。加上可提供影歌星簽唱會、車展與民俗活動的空間，台糖充分發揮掌握大面積土地的優勢。

但賣場內最具特色，還是大坪數的台糖專櫃，陳列與新鮮豬肉有關的各種部位、內臟及加工品，以及有機農產、生技保健、罐頭、冷凍食品、沖調飲料、食用油、糖等五百多項台糖自有產品。

員工轉型獸醫也去做生意

在台糖年資超過三十年的楠梓店副總經理劉維德，原本第一份工作是在屏東的畜殖場當獸醫，過著與豬糞血水為伍的日子。一九九七年台灣爆發豬隻口蹄疫，台糖損失慘重，被迫縮編畜殖規模，劉維德面臨職涯的抉擇。

隔年，他報名台糖委託成功大學開設的物流班，往服務業跨出第一步。為期一年的課程，後半段劉維德要親自到金銀島購物中心的精肉股實習叫賣。

雖然擅長肉品衛生，但對當時四十歲、有一半時光與豬為伍的大男人來說，要直接對家庭主婦叫賣，靦腆的劉維德坦言，壓力很大。

他記得，當時鼓起勇氣喊了一聲、兩聲、三聲，好不容易有顧客上前。他靈機一動，將獸醫的專長用於肉品解說，突破心理障礙，逐漸適應密切與顧客互動的環境。

劉維德說，楠梓店剛開始受限於地點偏遠，屢屢虧損，卻帶動建商在周遭推新建案，吸引人口移入，形成生活圈。成立第五年終於轉虧為盈，成為第一家賺錢的台糖量販店。不過，家樂福前年也進駐楠梓，帶來新的競爭與挑戰。

台糖總經理魏巍說，整體量販事業部雖然虧損，但各量販店帶動地方發展，也代表國營事業的社會責任。

緊接著來到台一線台南段，位於中華東路三段的五星級台糖長榮酒店，光彩奪目。這個隸屬休閒遊憩事業部、由台糖與長榮共同經營的酒店，述說另一個顛覆的故事。

走進酒店，透出韓劇「情定大飯店」裡的高貴與浪漫氣氛。故事男主角、副總經理林永存受訪時，西裝平整，黑色皮鞋擦得光亮，侃侃而談的自信態度，很難想像三十年前，他負責維修糖廠鍋爐，過著汗流浹背的黑手歲月。

黑手改行走入飯店經營

十多年前，糖廠縮編，林永存報名轉業課程，到高雄餐飲學校進修。課程後半，他到墾丁福華飯店房務部實習，每天彎腰打掃房間，跪著清洗廁所。

「過去在台糖偷雞摸狗的歲月，都還給公司了，」林永存苦笑回憶，實習日每天要鋪一百多張床，從早上七點一直做到晚上六點。這樣的筋骨勞動，對邁入中年的他，生不如死，兩個月狂瘦二十公斤。

但每天跟年紀只有二十歲出頭、月領兩萬多元的年輕人見習，領著台糖六萬多月薪的林永存，珍惜得來不易的轉型機會，一改過去只想準時上下班的心態。假日面對客人抱怨，他可以彎腰鞠躬，不卑不亢提供服務。

同樣在台南，台一線後壁段則傳述另一個蝴蝶蘭產業員工精益求精的故事。

走進台糖烏樹林蘭場，這裡是世界蝴蝶蘭工業化量產的發源地。一間間電腦環控的溫室裡，各色各樣的蝴蝶蘭，令人驚嘆連連。

無論花朵是豔麗的紅、秀氣的黃、高貴的白，或花束如行雲流水、如孤芳貴婦，都可見員工細心照顧。

「日本人盛讚台糖是蝴蝶蘭的故宮，」精緻農業事業部執行長袁寶珠說，台糖掌握全球最多的蝴蝶蘭種原，以Taisuco為名的各式蝴蝶蘭品種，更是全世界蘭花育種家的首選。這是過去糖廠老員工致力轉型，求新求變的成果。

這些員工，有的曾在糖廠維修農業機械，也有在糖業研究所進行甘蔗育種，他們轉行研究溫室控制與蝴蝶蘭育種，難度不高。反倒是袁寶珠在台糖快四十年，有一半時間從事大宗原物料進口，沒有農業的經驗。

「但她非常勤學，不懂就問，」在她手下工作的副執行長蘇建元說，袁寶珠不只去荷蘭見習兩次，也爭取機會鼓勵基層出國考察，拓展視野。過去台灣農業缺乏貿易與行銷人才，袁寶珠出身國貿的背景，剛好派上用場。

今年台灣國際蘭展及台北國際蘭展，台糖獲得三十三個獎項，創下歷年新高。其中白裡透紅、姿態優雅的 Dtps. Taisuco Stream‘K62901'，更同時榮獲大會競賽首獎及美國蘭藝協會金牌獎。

土地開發正反兩極

雖然台糖民營化，將組織劃分為砂糖、量販、生物科技、精緻農業、畜殖、油品、休閒遊憩以及商品行銷等八大事業部，以及土地開發、資產管理與農場經營等三個中心，但當中有成功、有失利，也有正反兩極的評價。

最大的爭議，就在土地開發，台糖招致「賣地賺錢」的批評。

過去十年內，政府開發竹科竹南基地、中科二林四期、南科、路竹科與屏東農業生技園區，都是徵收台糖土地。光去年一年，台糖讓售給各級機關與被徵收的土地就高達五四五公頃，相當二十二座大安森林公園，決算的稅前純益九四億七千多萬元，其中約八五％是靠土地收入。

「身為國營事業，角色就是要配合政策，」台糖總經理魏巍無奈指出，政府持有台糖公司九六％股份，配合政府發展科技產業政策，是台糖的「天職」。台糖被動改變土地利用思惟，也為台灣科技業提供舞台，在國際市場上發光發亮。

有農業專家認為，台糖不應再讓地給工業，而是要還地於農。也有人建議，台糖應仿照台肥，從經濟部移轉給農委會主管，「面對糧食危機，台糖掌握台灣最優質的農地，應專做農用。」

這顯然都不是台糖可以單獨決定。台糖能主動回應的，就是持續多角化發展，尤其是將觸角伸入有機農業、造林減碳與綠色能源等新興領域。

如今車行枋寮，已不見「肥肥的甘蔗肥肥的田」。或許，將來車行台一線，可見一大幅平原舉起蝴蝶蘭、有機米、生質作物與太陽光電板，為生活帶來甘美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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