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是個衝突的城市。從竹東山頭的工研院,串聯至山腳光復路上的新竹科學園區,銜接的是台灣的科技動脈。但是,抽離擁抱科技、理性的部份,新竹的另一面,卻盡是傳統、滿載歷史。
春末夏初,不妨換個角度遊新竹。
走趟小鎮北埔,你能試著感受客家族群血淚禦敵的過去。當初閩客先民在此拓墾,展開與先住民長達數十年的爭鬥,在北埔的邦正公園中,還有座開基義友塚,悼念過去犧牲的先民。
因此,從建築上,能見到過去以防禦為主的設計。古蹟天水堂後方,低矮房舍間的巷弄,曲折蜿蜒,兩人並肩同行都嫌擁擠;而踩踏上慈天宮左側、以鬆動石板舖建的「叮咚橋」,石板撞擊的咚咚聲會悶悶作響。
北埔文化工作室鄧靜文解釋,蜿蜒狹窄似迷宮的巷弄,為的是讓敵人摸不清方向,而「叮咚橋」則是讓入侵者踩踏時發出聲響,做為當時住民最仰賴的警報器。
在北埔,也能見到古典的建築之美。除列為一級古蹟的金廣福公館外,建於一九四六年的姜阿新古宅,是茶商姜阿新為款待外國賓客而建,整座呈現西洋風格的古宅氣派典雅,記載著姜阿新當時富甲一方的輝煌。而在位處老街邊緣的忠恕堂,以瓦片搭砌成花瓣造型的圍牆,也展現了古建築的巧思。
新竹留存的也不只是辛酸史,過往的繁華,留在湖口。舊名「大窩口」的老湖口,是清末劉銘傳在台興建鐵路,基隆至新竹設置的四座火車站之一。昔日茅草搭建的鐵路站台,四十六年前天主堂在此生根落地,成為新竹天主教的發源地。
隔著老街,天主堂與當地居民另一信仰中心道教三元宮遙遙相望,三百公尺長的距離,記載著湖口昔日的繁華。大窩口工作坊總幹事羅世猷解釋,緊鄰車站的老街過去是商業中心,因此迥異於其他老街的狹窄。「街道寬、騎樓大是最明顯的特色,做生意要面子嘛!」他說。
隨著車站自老湖口遷徙至新湖口,老湖口的繁華也走入歷史。老街兩旁,行號、雕飾還依舊鑲刻在紅磚砌成的立面上頭,走進牌樓,斑駁的夯土牆面上還留著稻殼粒粒的痕跡。過去這裡曾有著獸力車,在足供兩台卡車交會的街面及近五人寬度的騎樓間熙來攘往;現在,這裡的午後閒靜,只剩遲未返家的學童盡情嘻鬧。
走累了,你還可以踏進古樸拙趣的「湖口歲月」喝杯台灣味咖啡。「咖啡就像水果一樣,新鮮最好,」頭戴頭巾、留著一頭花白長髮的湖口歲月負責人陳文棪曾任國產汽車廠長,退休後,醉心於復古空間設計,而調煮產自雲林的古坑咖啡是他的堅持。
而另一處象徵新竹歷史風華的則是竹東內灣。四周山陵環繞的內灣,四十年前是新竹礦業與木業的集散地。由於鐵路支線僅及於此灣,因此過去礦工及伐木工都必須仰仗人力,一步步將礦石及木材沿著木軌推車至內灣。
在內灣的林務局內灣工作站中,你能尋獲一些黑白老照片記錄著過去伐木推車的歲月。新竹縣文化局長曾煥鴻解釋,照片中,常見到兩夫妻一前一後推著「木馬」(推車的俗稱),由於木馬控制不易,因此木馬必須沿著「之字型」路線前行,避免翻覆,釀成「木馬吃人」的意外。
當時的內灣,有著「小上海」的封號,繁華一時。早在民國三十九年,內灣就擁有竹東第一家戲院,直至現在,這座台灣最古老的木造兩層樓日式戲院仍在老街上,重現昔日的鑼鼓喧鬧。
內灣戲院負責人鄭慶成描述,內灣戲院的舞台較深,較類似舞台劇的戲台,原因是過去內灣戲院最初上演的是客家大戲,後來才改建成電影院。現在戲院內,也擺上木製桌椅,斟上茶,遊客能在這邊欣賞老電影、邊用餐,重溫昔日情懷。
你也不能忘記這裡是漫畫家劉興欽的故鄉。在內灣,你不時能見到劉興欽筆下的人物阿三哥及大嬸婆,事實上,除劉興欽外,出自新竹的漫畫家還包括以「真平與四郎」聞名全台的葉宏甲及賴有賢、曾正忠、阿推等。
四月底,內灣支線沿路各車站還將以漫畫為主題規劃。曾煥鴻舉例,譬如說,民歌「童年」的歌詞提及「諸葛四郎和魔鬼黨,到底誰搶了那支寶劍」,車站就將設計尋寶劍的遊戲,讓遊客回味童年。
如果你企盼避開人潮,自內灣驅車直上尖石鄉的霞客羅古道,又有另一番風景。沿著一二二號縣道直行,盡是壁立千仞的峭壁、峽谷,約一小時車程登上山頂,舉目下望,漫天雲海,連綿山峰矗立其間,宛似孤島處處。
二月底才開通的霞克羅古道,是當初日軍為平番而設。曾煥鴻解釋,全長二十四公里的古道平緩,僅有斜坡一.五公里,原因即是便於武器運送,及讓日軍能跟上原住民攀上躍下的體力而設計。但全長步行約需九小時,遊客必須量力而為。
起自尖石鄉,途經秀鑾、玉峰,以清泉為終點的霞克羅古道,沿途楓林參天。
尖石及玉峰分別是泰雅族及賽夏族部落所在,而秀巒及清泉則有溫泉能解你一路走來的疲累,此外,清泉是當年少帥張學良在台幽禁之處,作家三毛也有故居在此。「夏天時,滿山楓葉,很美的!」當地的原住民婦人誠懇地建議。
城市生活忙碌,離不開喧囂、放不開名利爭逐,不如走趟新竹,重溫舊日情懷,重新認識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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