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年底,五十五歲的[本幸雄出任日本爾必達執行長時,正值日本半導體業的谷底。
昨日的記憶體霸主東芝,被韓國的後起之秀三星逼得退出市場,而由三菱、恩益禧、日立三巨頭的記憶體部門合併的爾必達,正背負著一年十三億美元的鉅額虧損。
兩年後,坂本成功演出一齣「少康中興」。不但爾必達在去年轉虧為盈,全球市佔率也從谷底的二%,快速升到六.四%。
而爾必達在廣島全新的十二吋晶圓廠將在今年底落成,產能大增後,被日本媒體稱為「日本半導體救世主」的[本,信誓旦旦,要在三到五年之間,為日本奪回世界第一,這代表得擊敗市佔率接近三成的世界霸主——韓國三星。
坂本的復興藍圖,採取的是迥異於日本傳統的美式策略——核心人力攻高階,低階外包。
爾必達在日本的兩千人菁英部隊,將主攻移動裝置、數位消費、伺服器的高利潤市場,佔爾必達營收兩成的個人電腦市場,則由台灣的力晶半導體代工。力晶是世界DRAM第六大廠。
而且,未來爾必達與台灣的合作更將擴大。坂本幸雄在三月下旬飛到台灣,宣布爾必達所有DRAM的後段封裝測試,將在未來全部外包給台灣的力成、華東兩家封裝廠。今年開春後力成的股價已漲了三成(華東未上市)。
日本半導體外包求中興
在記者會上,坂本用有點沙啞的英語愉快地說,「我喜歡台灣,因為我有很多朋友在台灣。」
「外包」意味著爾必達得捨棄在日本合作已久的配套廠商。會做出這項違背日本傳統的決定,坂本解釋,主要因為日本封裝廠常自顧自的追求先進技術的完美,卻欠缺成本概念。
當DRAM價格崩盤,面對記憶體廠急迫的成本壓力,「日本公司只會說,我們做不到,」坂本幸雄說。「但是台灣公司很聰明,它們會用較有成本效益的方法做到。」
坂本幸雄對台灣企業有深刻了解,他在二○○○年受雇於聯電集團,整頓聯電購併自新日鐵的聯日半導體,兩年內轉虧為盈。此役也為[本在日本打響名號。坂本幸雄回憶,在聯電集團工作,最大收穫便是學到「台灣公司的現金管理」,「台灣公司總是習慣手頭持有充裕的現金,相較之下,日本公司的庫存過高,太不健康,」他說。
留著斑白短髮,膚色黝黑、精力充沛的坂本幸雄曾是日本體育大學的二壘手,當時他的心願是當個高中體育老師。
但畢業後[本卻陰錯陽差地加入日本德州儀器,從倉庫管理員幹起,竟然在二十七年間一路升上副總裁。在博士、教授雲集的半導體業,是一大異數,「他真的很傳奇,」與坂本相識多年的力晶半導體董事長黃崇仁說。
由於坂本大半輩子在美商工作,行事向來直來直往、有話就說,完全沒有傳統日本大企業的官僚氣,甚至被部屬稱為「最不像日本人的日本人」。「你打電話,他馬上給你回電,」黃崇仁印象深刻。
坂本的美式作風,在他擔任聯日半導體執行長時最為凸顯,儘管聯電的企業文化強調謹言慎行,[本卻成為媒體寵兒,常針對日本企業改革發表言論。他甚至大膽突破禁忌,公開批評日本社會的種族歧視陋習,不利引進外國科技人才。
據說許多時候,曹興誠都是看到報紙,才知道坂本又說話了。
當爾必達引進美式管理的成功經驗,加上日產聘請法國人為執行長及新力最近換上美國總裁成為話題時,是否「洋經驗」才是拯救日本科技業的萬靈丹?
「其實,關鍵不是外國人,而是(不同企業的)『輪調』,」本說。
外來和尚才會唸經
坂本認為,日本財團過去習慣內部升遷,但一輩子待在同一家公司的執行長,會背負著種種包袱,難以推動急需的重大改革。此時就需要一個沒有顧慮的「外來和尚」。
例如,坂本一到爾必達就推動組織改革,將過去以製程為區隔的架構,改以顧客為導向,分為數位消費、伺服器事業群等。「他們現在要出去拜訪客戶了,」他強調。
坂本對於日本科技業的未來很具信心,說起兩星期前看過的廣島十二吋新廠,眼睛就亮起來,「那是個很大的廠,」他以誇張的語氣說著,「大家都在說在日本製造沒有效率,這很沒道理。」
從爾必達經驗看來,如果「美式管理」真成為未來日本科技業改革的取經對象,從自製轉向外包為主時,對於台灣科技業顯然是一大利多。
天下總主筆陳良榕專欄。半導體狂熱、科技巨頭謀略的最犀利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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