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的工程師建造懾人的城堡,用厚重的城牆及堡壘,嚇阻敵人的入侵。但終有一天,侵略者會破牆而入,甚至繞道而行,長驅直入。同樣地,目前主宰金融圈的大銀行,似乎也不像表面上看來那麼高枕無憂。
過去二十年,在巴塞爾銀行監理委員會的領導下,各國銀行主管機關致力建構銀行體系。這在一九八○年代中期,的確有需要——當時的銀行資金嚴重不足,任何銀行垮掉,就可能會危及整個金融體系。
巴塞爾委員會的努力,成效斐然。到一九九○年代中期時,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銀行主管機關,均要求銀行的資本與資產比例,不得低於八%,這就是所謂的庫克比率(Cooke ratio)。
過去幾年,考慮不同的資本與不同的資產風險,而將這個比例略作調整,但基本的原則不變——銀行必須有資金準備,以防萬一。銀行主管機關、評等機構、股票分析師及經濟學家,都將資本視為衡量銀行體質的重要指標。
巴塞爾的新資本協定(Basel 2),採風險基礎資本架構(risk-based capital framework),規範資本的配置及各種風險,各該有多少的準備金。現在,大多數專家做銀行評估時,都已將巴塞爾新資本協定的規範納入。簡而言之,巴塞爾委員會成功達成目標,他們確保銀行體質強健,而且會愈來愈強。
金融風險不會憑空消失
但是,就像中世紀的工程師一樣,巴塞爾委員會可能太專注於搭建城堡,而忽略了城堡外的世界。現在有些經濟學家及金融體系專家,已開始將眼光放大。
他們將全球金融體系視作一個生態圈,包含了政府、銀行、證券公司、企業財務部門、保險公司、退休基金、共同基金及一般民眾。生態圈裡的某個成員轉出或「管控」金融風險,並不會讓金融風險憑空消失,而是由圈內的另一個成員承接下來。
在過去二十年,銀行愈來愈善於「拆解」風險,留下自己喜歡的,其餘的就轉給別人。這些做法,還經常得到主管單位及市場的掌聲。他們用的方法,有利率交換、衍生性金融商品、貨幣、股票和商品期貨,以及資產擔保證券等。而銀行轉出的風險,很多都進了保險公司、退休基金及共同基金的投資組合裡。
過去十年間銀行最偉大的創意,就是拆解信用風險。它們出售債權,或移轉信用衍生性金融商品風險的能力,已經開始改變銀行營運的方式。在過去,信用風險是大多數銀行倒閉的主因。過去銀行常在景氣大好時增加放款,然後在信用緊縮時概括承受這些貸款。現在這種情況已不復見。
當銀行將信用風險轉嫁給生態圈的另一個成員時,會帶來什麼影響?針對這個問題,國際貨幣基金(IMF)的國際資本市場部,最近做了一連串的研究,對象包括保險公司、退休基金及一般大眾。
對保險業的研究發現,透過貸款、企業債券及信用衍生性金融商品,保險公司已吃下很大一塊的信用風險,而且還有胃口繼續吞食。這項研究同時發現,和銀行一樣,保險公司愈來愈精於減少資產負債表上的風險:「這些風險會被繼續被移轉,到更為生嫩的成員手中,也就是保險人手中,換句話說,就是由一般大眾承接。」
針對退休基金的研究則顯示,退休基金的資產配置,有債券比重大過股票的傾向。隨著愈來愈多的退休基金從確定給付制改為確定提撥制,一般大眾必須承受更多的金融市場風險。這項研究發現:「這種風險移轉的現象帶來一個問題——一般大眾有足夠的能力承受這樣的風險嗎?」
針對一般大眾的研究也證實,在金融體系中,一般大眾真的承受較多的風險。其中包括:
市場風險:包括利率、股票和信用風險,及結構性商品中的衍生性金融商品。
通貨膨脹風險:發生於政府及企業改變或不再依物價指數調整工資、養老金等福利時。
投資計劃及再投資風險:也就是操作性風險。
長壽風險:政府及企業可能因人民平均壽命延長,而減少或甚至取消年金給付。
一般大眾不但承接愈來愈多的風險,還要面對日益複雜的金融工具,如股票連結債券、信用連結票券等。如果經過層層的風險轉移,能過濾掉最險惡的元素,讓一般大眾穩定地累積資產,將是非常理想的狀況。
但實際的情況,卻正好相反。銀行大多將最廉價(也就是折價最多)的風險,放在一籃子的資產裡,然後將之證券化。評等單位再對這些資產進行評等,忽略了各個等級內不同信用的品質差異。IMF的一項研究強調,評等機構不該是「這些重要市場的主要監督機制」。
一般大眾不太可能有時間、意願及能力來評估銀行提供的各種金融商品,而金融顧問及基金經理人也未善盡解釋之責。IMF研究的結論是,希望政策制定者能提供一般大眾金融風險管理的教育及建議。
但政策制定者指的是誰?對金融主管機關而言,他們的首要目標,是確保銀行的安全性及體質的強健。如果政府強力要求,他們或許會注意到銀行體系及相關資本市場的公共政策功能。但極少有金融主管機關或金融管理經濟學家,會注意到整個金融食物鏈的關係——從存款戶到消費金融銀行、投資基金、貸款戶、貸款單位、資本市場、退休基金、保險公司,然後再回到存款戶和消費者。
釐清銀行和金融市場的功能
要改變現狀,金融主管機關必須發展出更全面的觀點,釐清銀行和金融市場的功能——它們是為了誰的利益而運作?但這並不代表政府要介入市場運作。過去二十年的經驗顯示,市場機制雖不完美,但和配額制度或五年計劃相比,市場還是較為公平的財富分配機制。
金融主管單位必須體認,他們服務的對象,不只是他們轄下機構。絕對不能容許銀行、銀行主管機關、評估機構、股市、電子交易平台,以及資產經理人的這個圈子,相互自我強化。主管單位必須不斷自問,他們所規範的市場及機構,是否盡可能公平地分配資產。
市場效率並不完美,金融生物圈裡的資訊及價格流通也非順暢。但即使像印度及義大利一樣,豎起人為的壁壘,也只能有暫時的效果,全球化的巨浪,遲早會推倒這些屏障。不過,由於銀行的本質及在金融體系的角色,總是會有部份的壁壘殘存下來。
金融主管機關必須小心,不要成為「管理的俘虜」,與轄下機構的利益站在同一邊。有些根深柢固的問題,必須靠外部團體監督指正,例如美國紐約州檢察長史匹哲或法國的《Que Choisir》雜誌。
而最重要的,是消費者及小企業主,他們是經濟的骨幹,必須找到新的主張及發聲管道。他們可以尋求專家團體的支援,其中包括熟知金融體系的運作方式,及如何在技術上及政治上改變金融體系的專家。不過這樣的專家難覓,因為他們通常早就被金融體系搶走,備受尊重並高薪禮遇。
此外,要引進外來競爭者,削減銀行特權。一旦發現銀行利用特權地位獲取不公平的優勢,主管單位、銀行客戶、競爭者及外部監督者,都須挺身而出,高聲喝止。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