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伍佰是我最 … 最愛的台灣歌手。我是超、級、粉、絲。
第一個表情,帶著尷尬和歉意。或許是因為,在我吃完一大盤沙拉、喝完兩大杯開水後,伍佰約莫在原訂的一個小時後到達。但我是完全不在意的,畢竟我也需要鎮定,一個小時算是起碼的。
伍佰坐定後,我先謝謝他,寫碩士論文的暑假,「靠的都是你的〈樹枝孤鳥〉、〈浪人情歌〉……」怎麼可能?伍佰說:「我的音樂還能讓人寫論文寫得下去?」是真的,伍佰;我接著說,再過幾年,「我又要寫博士論文了,還要靠你。」
再跟他提,到 KTV 點了幾次〈挪威的森林〉,卻沒有一次唱得出對的味道,「我這才相信,伍佰,你是真的厲害。」他認真地回應:「因為 key 不對啦,key 對了,也沒那麼難。」唱伍佰豈只是 key 的問題,你愛說笑。
伍佰的經典太多了,他的歌,最近聽的比較多的是〈時光雨〉(收在《太空彈》專輯中),這首歌很有點〈挪威的森林〉的味道,沒有〈挪威的森林〉那麼綿密彈牙,卻給伍佰式的情歌多添了一味:孩子氣之下軟著陸的霸氣。
那時光的雨,不停的下,清楚的只有現在。這首單曲我總是連續重複聽好幾個小時,一直聽;像時光雨,不停的下。
訪談的主題是伍佰的新書,攝影集《故事》。
「音樂來講,你是天王,攝影來講,你是新手,不怕人家講,赫,這伍佰,歌還可以,拍照拍成這樣?」我刻意有此一問。
沒關係啊,伍佰說:「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成為攝影大師,我也知道人家看我,就是個藝人,」伍佰說:「但是如果因為伍佰出了攝影集,然後讓很多人發現原來拍照是這麼好玩的事,這麼有魅力的事,更多人因此喜歡了攝影,」伍佰說,「這樣也很好啊。」
當然,伍佰的攝影確實是很有故事感;我特別喜歡第 53 頁的這張。
攝影集裡有不少有意思的照片。
他的願望:讓更多人因為看了伍佰的攝影集「會覺得攝影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我覺得是有可能的,恰恰好因為他不是「仰之彌高」的大師攝影家,讓人們在看他的作品時不會有太強烈的距離感,反而有機會進入他的攝影作品的心情裡。
以下是訪問的報導。受限於雜誌篇幅,很多訪談內容其實沒有放進去。這樣也好,再多寫一點伍佰,我怕我會 crazy 掉;我已經太愛他了,就少寫一些吧。
不過,有個話,雜誌裡沒寫,這裡一定要提。
伍佰,你覺得自己的魅力在哪裡?
我的魅力喔,我的魅力應該是我的缺點很明顯吧。
「對我來說,人是風景,風景也是人,」伍佰說:「拍路燈時,覺得路燈在前面等我,」有份如同情人般的親膩;等到拍人時,「我卻又選擇跟人保持距離。」
二○○三年,朋友借了台相機給伍佰,從此開啟了他對攝影的興趣。朋友借的是底片相機,習慣用數位相機的伍佰發現底片相機的好處:隔離與等待。「我從觀景窗看要拍攝的東西,」伍佰捲手為圈、貼著眼睛,模擬那緊挨著觀景窗的神情說:「從這裡看出去,讓我感覺到自己跟那個要拍的東西,有一種很奇妙的連結,因為周圍都被隔離出去了,就好像是我自己在決定一個世界。」
較之數位相機,底片相機還有一個很大的不同,就是「不能馬上拍馬上知道結果,還要經過『洗照片』這個過程。」需要等待才能知道最後拍出來的照片到底是什麼樣子,給了伍佰一種創作的餘裕,他不在現場一直搶拍,也不用一直刪,攝影因此成了一個非常純粹而且簡單的過程。
五萬張照片選出來的攝影作品
伍佰的攝影集是從五萬張照片裡選出來的,別忘了,他用的不是數位相機,五萬張照片是一張一張紮紮實實洗出來的。從○三年開始,攝影教學的書,伍佰一本讀過一本,攝影集也看過不知多少,「大師作品看得愈多,我愈確定一件事,」伍佰帶著頑皮的表情說:「那就是我不會成為偉大的攝影家,我的身分是藝人,一個喜歡攝影的藝人,就是如此。」
伍佰說,在攝影這件事情上,他知道自己沒有能力成一家之言,但是藝人的身分有個好處是「可以讓人好奇。」伍佰表示,如果能讓更多人因為「想看看伍佰到底在拍什麼」,而願意更親近攝影、發現原來攝影這麼好玩,「我覺得這樣也就很好了。」 攝影大師不見得想跟一般人交流,但伍佰說他拍照是一種溝通,「讓人認識不一樣的伍佰。」那個在音樂上「殺氣很大」的伍佰,在攝影作品裡流露的卻是詩意以及在人群中的強烈孤獨和不安全感──「我想知道……」和「我想逃避……」成了伍佰透過影像對人生說出的以及沒有說出的矛盾心情:想知道,你就必須走入人群;想逃避,你又必須離開,伍佰的攝影集《故事》就在這種奇妙的心理狀態下完成。
唱搖滾樂的他對都市裡那些被架構在各種規矩中的上班族充滿好奇,特別跑到一些城市去拍上班族,「我已經在都市裡生活了好久,這是我最熟悉的空間,想找一種可以代表都會的族群,」伍佰說,那就是上班族了;於是他在東京的地鐵、倫敦的商店、台北的大街上,各處各地尋找上班族,並且想辦法拍下他感動的時刻。
攝影是一種生命的擬像
對伍佰來說,拍照確實得「想辦法」,因為「我終究不是專業的、職業的攝影家,沒辦法拍了就走。」某次,他想拍地鐵裡一群上班族模樣的人,想了半天,就是不敢把鏡頭對著人家的臉,最後拍了一排凌亂微步的腳。因此當讀者看到攝影集裡這些沒頭沒腦的腳時,也請試著揣想曾有位熱切而躊躇的男子在某個喧鬧的大都會裡,有意為我們涉獵匆匆而過的人生;那些腳步證明伍佰想要接近的渴望,而那些畫面之外的表情,則透露了伍佰的某些羞怯。
剛開始拍照時,伍佰只是想想拍幾張好看的照片當桌面,「桌面很重要,因為每天跟電腦相處的時間那麼長,桌面對不對,會影響心情。」雖然愛上攝影後,伍佰拍東西已不全然是為了「挑桌面」了,但攝影集裡仍然保留了一個桌面專區,那通常是一大片無人畫面,跟攝影集裡其他人影幢幢的作品截然不同;不過,千萬不要以為「無人」是真的「無人」,那些「眺望」與「經過」,都在伍佰自以為躲藏得很好的觀景窗裡,其實無非是,人的眼睛,人的心情,人的溫度。
就像某次他在東京聽完 Duran Duran 演唱會,深夜回到飯店、在陽台上休息時,伍佰說他忽然看見了街上一群「快要睡著」的房子;於是,整個城市的疲倦彷彿成了伍佰的擬像。
他拍城市,他看見人;他拍人,他說自己的故事。
(本文原刊載於《彭蕙仙-跳舞有時》部落,2009年4月25日,授權天下雜誌使用。)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伍佰。故事》攝影展,兩場展出內容不同。
一、時間:即日起至 5 月 17 日
地點:台北人Cafe(台北安和路一段6號,02-27751328)
二、時間:即日起至 7 月10日,平日 9:30 ~ 17:00 開放,夜間及假日休館
地點:Epson Imaging Gallery(台北市松仁路7號14樓,02-87866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