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今年的春天特別「黃」,整個四月只有九天看得見藍天。平時但見浮塵如輕霧籠罩天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土腥味。
沙塵暴不但在中國作怪,還飄洋過海,讓韓國、日本、台灣的天空變色。
四月中,中國總理溫家寶在北京的漫天黃沙中對著全國各地的環保官員表示,「沙塵暴連續發生,對我們是一個警示,我們在這裡開會,感到肩上的壓力。」
企業家聯手治沙漠
當沙塵暴大力肆虐時,一群兩岸企業家,正默默的攜手,從沙塵暴的源頭,試圖從根本來扭轉這個生態劫難。
二○○四年六月五日,世界環保日這一天,兩岸近百名企業家齊集在內蒙古的阿拉善沙漠,在這個沙塵暴的重要起源處約定,連續十年,每人每年捐出十萬人民幣成立一個機構--阿拉善SEE生態保護協會,全方位綜合治理阿拉善沙漠,遏制沙塵暴擴張,逐步修復人類生態家園。SEE是Society(社會)、Entrepreneur(企業家)、Ecology(生態)三個英文字的縮寫,意即企業家為生態平衡所承擔的社會責任。
「我們在創造一種歷史,我們這麼多的企業家合起來治沙漠,這在中國歷史上是第一次,」北京首創集團董事長,也是阿拉善SEE生態協會發起人的劉曉光,在成立大會上感性地指出。
這也是兩岸企業家首次在生意之外的另一種接觸。參與的台灣企業家有國巨陳泰銘、群益金融陳田文、大成長城韓家寰、統一林蒼生、廣達林百里、建華金控盧正昕、潤泰尹衍樑、信義房屋周俊吉、聲寶陳盛沺等二十一位。
兩岸企業家的第一次接觸就爆出火花。在成立大會上原有個內定理監事名單,但被台灣代表砲轟,「你們不能搞共產黨那一套,」要求公開民主、要差額選舉,結果獲得大陸海歸派(指中國大陸海外學人回國)企業家支持,在激烈的討論與爭執中,將協會的章程及運作模式做了重大修改。
「這對我們中國那些企業家觸動很大,他們在自己的組織裡學到了民主、平等、參與的原則,也一點點學怎麼開會,」阿拉善SEE祕書長楊平笑著回憶那次慘烈的民主洗禮。
而不斷的磨合,為的是要打造一個公開、透明,有公信力,又有效率的公益組織,以阿拉善為試點,為中國的生態保護、農村改造及NGO運作找出一條新路。
阿拉善盟面積二十七萬平方公里,位於內蒙最西部,是中國最大的沙塵暴發源地。盟內有巴丹吉林、滕格里、烏蘭布和三大沙漠,統稱為阿拉善沙漠,是世界第四大沙漠。
在沙漠之外,阿拉善原有天然的三大生態屏障。第一個是最西邊的居延海。第二個屏障是位於東邊的賀蘭山。第三大屏障則是橫貫阿拉善東西八百公里的一條梭梭林帶。梭梭是一種沙生灌木,可以長到三、四公尺高,是當地防風固沙最好的天然植被。然近五十年來,這一生態防線遭到空前破壞。
今天,阿拉善盟八三%的土地已成沙,而且沙漠化每年還以一千平方公里的速度擴展。「一路上飛過之處幾乎只能用蒼涼來形容,黃色的沙土和灰色裸露的山石,讓我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腳下的這片國土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富饒,」這是阿拉善SEE工作人員郭霞第一次看到阿拉善的印象。
人,是問題根源
面對這麼浩瀚的沙海,該從何下手?「最重要是要能提高當地人民素質,讓他們能在環境和資源協調下,從事發展和生活,」楊平指出,經過他們的調查研究發現,阿拉善地區所有生態問題,包括草場過窄、沙漠化、植被破壞、地下水超量粗放使用、耕地擴張等所有這些原因的背後,其實是人的問題,是人不適當的生產方式、不適當使用資源的方式,「所以要解決土地荒漠化問題,先要解決人的問題。」
自己的環境自己救
為了教當地人捕魚,而不是只給他們魚吃,阿拉善SEE在選定的試點村落進行大規模培訓,提升居民改變的意願與能力。
例如有個村聽到要去貴州培訓的時候,還有人懷疑是拐騙人口。但當村民代表到達貴州古勝,看到跟他們相似的古勝農民,如何用幾年時間透過自己的努力擺脫貧困和惡化環境的時候,他們也有了改變的動力和信心。
居民成立了自己的項目管理委員會,討論制定了生態保護規約,每家每戶還按上手印。二○○四年底,村民自願劃定兩萬畝梭梭林作為生態保護區,規定不准砍伐保護區梭梭林,甚至不准撿拾裡面已枯死的梭梭。在村民自己的操作下,協會幫他們安裝了風力太陽能的節能設備,建沼氣池和羊圈,使原先連電都不通的村子,變成家家有彩電。當地的生活和環境都有了顯著改善。
「不是我覺得你應該做什麼,而是你自己想要做什麼。只有在他的能力範圍內、視野範圍內、成本可承受的範圍內,這樣的項目才會有效,」楊平表示。
在人的意識與能力的提升中,生態也獲得保障。目前協會已完成一百萬畝草場保護區,以及十四萬畝梭梭林保護區。
兩岸企業家在「阿拉善宣言」中如此表達他們的心聲:「為什麼我們這些企業家要從五湖四海來到阿拉善沙漠?為什麼我們要成立一個阿拉善SEE生態協會來參與中國治理沙塵暴的事業?
因為我們心中有希望和夢想。
我們希望中國經濟愈來愈發達,人民愈來愈富裕。我們希望人與人之間更加友好和善。我們希望中華大地山青水秀,一片生機勃勃。我們希望世界人民共同生活在一個美麗的地球村上,我們夢想一個人人有機會實現自己心願的大同世界。」
在遙遠的阿拉善,他們離夢想愈來愈近。楊平(阿拉善SEE協會秘書長)
讓他們有向上的動力
我們推行工作有幾項重要原則:
1.以本地人為主。我們是客,進去是為了離開。
2.生態的改善必須和經濟水平的提高綁在一起。農牧民生活水平提高,才能減輕對生態的破壞。
3.追求公益資金的使用效益。所有錢花出去都必須配套(我們拿一部份、地方政府拿一部份、農牧民拿一部份),這樣他們就會知道珍惜這個錢。
4.能力建設。就是培訓農牧民,使他有衝動去做能持續改善他生活的工作,改變原來懶漢思想,也就是靠天或靠政府吃飯。
5.發展社會組織。要讓老百姓承擔生態的責任就必須讓他有權力,讓他明白他是這塊土地與資源的主人。
我們資金投入的六成都用於能力建設,給他們培訓,帶他們到別的地方農民搞得好的,去看去學習。進而刺激他們,讓他們有向上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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