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大名鼎鼎的瓜子大王、台商正林公司董事長林墾喜歡玩滑翔翼。當他翱翔天空時,總是看到一個大鍋蓋罩在蘭州的上空。
那個大鍋蓋,就是蘭州赫赫有名的「空氣污染」。
其實,蘭州花了很多力氣想摘掉這頂鍋蓋。不但積極在黃河兩岸種樹綠化城市,還把取暖能源從煤炭換裝成天然氣,甚至在新建築物屋頂加裝太陽能板,用力之深,讓聯合國選中蘭州,做為訓練開發中國家太陽能技術的「國際太陽能技術促進轉讓中心」。
只是,僻處黃土高原的蘭州,離沙塵暴發源地實在太近了。
位在中國大陸正中心、身處通往邊疆的西北交通要道,「通道經濟」地位對甘肅蘭州是好也是壞。好的是,中央在思考平衡區域發展時,必會想到蘭州。在未來五年內,中央要投資兩百億人民幣發展蘭州交通建設,以它為中心輻射十二條高速路,打開甘肅到新疆、青海、西藏、寧夏、內蒙古的門路,最後還要通向歐洲、印度。
壞就壞在,蘭州也是沙塵暴的必經之路。
通往「高層」的要道
或許是地理條件太苛刻,甘肅往往是考驗領導才能的最佳選擇。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總理溫家寶、副總理吳儀在往上爬的過程中,都曾經在甘肅磨練過。
別以為蘭州奢華的辦公大樓、大氣的馬路不多,就認定它是只有煉油、化工這類重工業的僻壤;它既是中國科研重鎮,擁有一千兩百多家研究機構,中國發行量最大的雜誌也是在蘭州製作的。
「世界上最美麗的花,就開在最閉塞的地方,」《讀者》總編輯陳澤奎解釋。今年四月,二十五年歷史的《讀者》發行量每月超越一千萬份的天量門檻,成為中國也是亞洲第一大的期刊。
出身農村、畢業於蘭州大學歷史系的陳澤奎,親眼見到蘭州由黃土小城,出現高一百六十三公尺、四十五層的豪華大酒店。
「變化年年有,已經覺得很正常,不變才奇怪,」對於蘭州一年一個樣的轉變,陳澤奎的反應早從驚嘆到麻木。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蘭州到西寧的一○九國道上,王維的詩境更活靈活現。灰色的天空、黃色的土山、白色的梨花,大山大溝之間,幾縷炊煙從沿途零星幾個小村莊寂寞升起。
雖然差了沿海城市、甚至是內陸城市好一大截,人均所得在全中國三十一個省區分居倒數第三和倒數第七,甘肅和青海這兩個落後兄弟,還是努力建設,拚命追趕。
得先打好交通基礎。
甘肅要花費七百五十八億人民幣,相當於甘肅省一年財政收入的五倍多,再修兩千公里的高速公路以及一般柏油路。即使這樣,「村村通道路」的目標也才達成五○%。
在過去五年,二十個台灣大的青海至少花去將近兩百億人民幣修建公路,超過前五十年的總和。以往「出門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土路已成追憶,九成以上的鄉鎮都新鋪了柏油路。三年前,青海終於盼到第一條高速公路,加上興建中的三條,未來兩年內全省將有五條高速公路。
走出去、走進來
「青海的面貌已經發生根本性的變化,」青海第一個拿到國外博士學位的副省長馬培華肯定,青海建設的重點就在道路,扎扎實實打好基礎之後,「人才能走出去、走進來。」
麥當勞、肯德基這兩個「全球化」的指標企業,就這樣走進了海拔兩千兩百公尺的「夏都」西寧。
專門研究流動人口的青海民族學院民族研究所所長馬成俊,則從人口結構分析青海的劇變。青海的流動人口從一九三○年代至二○○○年,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到了二○○○年之後,卻呈現陡峭的直線上升。以距離首府西寧八百多公里的格爾木為例,二十七萬人口中,常住居民只有十萬人,其餘全是流動人口。「這是大量的建設工程帶來的影響,」撒拉族的馬成俊歸結。
通達的道路,將青海動輒相隔上百公里的旅遊景點連成一氣。基礎建設的成果,觀光旅遊最先受惠。五年之間,青海的旅遊人數成長了六倍,「明年會突破一千萬人次,」喜好攝影、分管觀光旅遊事務的副省長馬培華預估。
猶然冬眠中。海拔三千一百公尺的青海湖,傳說中美得像一顆可以透光的藍寶石。四月中旬,春天不來,祁連山下的牧草依舊雪裡埋。要等到六月,青海一眼看不完的綠色草原才會醒來,等著迎接遍野的黃花和七、八月的環湖國際自由車大賽。
二○○二年,青海湖環湖國際自由車大賽開賽。短短兩年內成為亞洲最高等級的比賽,主要因素也在於修建道路。為了環湖大賽,青海一共新修了一千三百公里的環湖高級路面。
兵城格爾木
遠在八百公里外的格爾木,筆直的國道公路,刺向柴達木盆地的戈壁心臟,在強烈陽光照射下,公路隱隱約約發燙冒煙。說來諷刺,全年降雨量不到四十二公釐的格爾木,在蒙古語的原意,竟是「河流密集的地方」。這座城市也是孤懸在沙海的綠洲,距離最近的城鎮,是四百公里之外的德令哈。
祖籍四川的易宏偉,十年前大學畢業分發到格爾木市的宣傳部工作。他搭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從西寧一路晃晃蕩蕩,窗外風景除了一望無盡的戈壁,還是一望無盡的戈壁,「光禿禿的愈看愈心寒。」
當初易宏偉走出格爾木火車站舉目望去的裸露沙地,如今已經蓋起一間又一間的觀光
,「地產熱」鬧得紅紅火火。原本的沙路,蓋上一條條寬五十公尺的大馬路,每一條馬路,如黃河路、崑崙路、八一路,都有自己的專屬路燈、造景。為了學習如何做建設,易宏偉還特別到上海和蘇州受訓,進修城市建設、社區管理。
海拔兩千八百公尺高的格爾木是全世界面積最大的城市,管轄三個台灣大的範圍。在中國西北的許多城市中,它具有特殊的戰略地位。
素有「兵城」、「汽車城」之稱,格爾木是中國內地進入西藏、新疆的重要通道,解放軍運輸部隊就佔去全城人口的三分之一。每天,都有上百輛軍車,從格爾木出發運送物資到西藏。「解放軍軍車是格爾木公路的一大奇景,」一位在格爾木經商的四川人打趣。
除了軍事意義,格爾木還有發展能源工業的戰略價值。格爾木產天然氣、石油,有西北地區最大的煉油廠;面積相當兩個台北縣大的察爾汗鹽湖,更是中國最大的鉀肥生產基地,供應中國三分之一的市場需求。開發鹽湖各項金屬資源,已經列入國務院西部大開發的重點建設工程。
中國西北的變與不變
城市在變,青海草原尚且不變。晚上七點,天色仍是亮堂堂的,越過三千八百公尺的大山,太陽還賴在草原上不肯離去。黑犛牛下班了慢走,黃綿羊吃飽了發愣,裹在桃紅外袍底下的藏族牧羊女在夕陽裡悠悠哉哉笑著。
草原蒼茫,「西部大開發,青海大發展」的標語醒目突兀。在這個漢文化的極西點、農耕文化和遊牧文化的交界處,建設發展那一雙飛毛腿,已打繁華的沿海城市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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