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的梁忠簡直像個年輕「台流」,目光渙散、滿腦子頹廢思想。他拿到復旦大學國際關係博士後創業卻遇到瓶頸,卻又硬撐著不回台灣,「回去就是承認自己失敗了,」他說。
現在的梁忠整個人煥然一新,簡潔的短髮、紅色寬邊眼鏡,加上粉紅襯衫,頗符合現在廣告公司老闆的「創意人」身分。
他在淮海西路一處廢棄鋼鐵廠的辦公大樓租了間小辦公室,請了三個員工,月營收約一萬五、六千元人民幣,自己淨賺三、四千元,儘管這點收入還不到台灣的法定最低基本工資,但對他而言已是一大進步。「心裡比較有底了,」他說。
三十五歲的他經歷了一段夢想破滅和掙扎的過程。他曾是報社記者,五年前任職的《勁報》倒閉,求職又四處碰壁,他索性到上海攻讀博士,一開始是為了充實自己,但受到上海蓬勃的創業氣息感染,他也決定畢業後「下海」。第一筆生意是幫人製作牆面廣告,一百元人民幣。在採訪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像梁忠這類,願意從大陸基層幹起的台灣青年已經零星出現。
例如一位台商的朋友兒子,拿到英國管理學位,卻在上海應徵「當地薪資水平」的工作,理由是為了了解市場。或者,台灣的消金泡沫,也造就部份失意的信用卡業務員,願意渡海重操舊業。
承認是台灣人沒有好處
這類人究竟有多少?幾個人面極廣的台商都表示聞所未聞。這可以理解,因為這類人為了融入當地生活,平時多半不與當地台商來往。他們可能穿著與上海上班族無異的深藍西裝,在街角和當地人坐在一起,呼嚕吸著一碗五、六塊人民幣的牛肉拉麵。完全無從辨識。
甚至即使在工作時,他們也不會主動承認自己來自台灣。部份原因是為了避開「台灣人怎麼會來做這個?」這類尷尬問題。
而且至少在上海,「台灣人」的身分未必能加分。來自台南的民生銀行信用卡業務員王楷傑便認為,部份上海人有「台灣人奸詐」的刻板印象。
而對於做小本生意的梁忠而言,台灣人的身分可能會嚇跑顧客,「說你是台灣人有什麼好處?是不是(要價)比較貴?」他說。
但拭去台灣人的身分,就得真槍真刀的與當地人打起肉搏戰。
在上海待了十幾年的大食代中國區總裁陳國華便認為,上海匯集了追求夢想的各省菁英,他們有文化、熟門熟路等種種在地優勢。既沒有資本、又沒經驗的台灣青年,上海夢很容易在激烈競爭下破碎。「重點是你有什麼專長,可以和本地人競爭?」他問。梁忠的策略是「上駟對下駟」:他大學學的是印刷,加上三十年台北生活的美感經驗,設計出來的產品總贏過那些可能只有小學學歷的街頭小店主。
他會和客戶強調,他的「麥子廣告」做的是「中小企業宣傳解決方案」,但卻從最廉價的名片設計做起,一路延伸到店面設計、展場布置,收費也僅略高於一般印刷行。
他認為遍布在小型企業不斷竄出的上海「有一個市場空隙存在」。那些小公司需要有一點品質、美感的設計,簡陋的街頭小店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也請不起有規模的廣告公司,「這就是我的機會,」他說。在充滿叢林法則的上海,梁忠也繳了不少學費,他曾發現原來沒談攏生意的客戶,會把他設計的樣品拿去廉價小店照抄;刻壓克力招牌的店鋪會聯手宰外行。拆穿了一個又一個的騙局,吃了數不盡的虧,梁忠才跨過了一個門檻:他「懂行了」。
四年上海生活,也讓他感染上大陸那種樂觀、覺得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的氣氛,像是拓荒時代的美國。最近梁忠在研究當年亨利福特發明汽車生產線的過程,希望能將設計名片的流程給標準化,以便公司未來擴大規模。「不應該限制自己只能做到什麼程度,你可以做很大的。」他說。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