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之城　馬爾摩

五十四層樓高、西班牙鬼才建築師卡拉塔瓦（S. Calatrava）設計的乳白色扭轉大樓（Turning Torso），像捲麻花那樣，以九十度大轉彎扭進馬爾摩蔚藍無垠的天際。這棟北歐最高的建築物，是馬爾摩的現代化地標，也是瑞典綠色建築的經典作品。

位在西港區、兩年前完工的扭轉大樓，六年前開始動工時，就決定採用大理石的節能建材，並百分之百使用當地的再生能源。大樓電力主要是由北港區的風力發電供應，取暖設備則是取自太陽能和地下蓄水層的熱水循環，「幾乎用不到一滴石油，」馬爾摩市政府永續城市專案經理葛拉罕（T. Graham）形容。

造船業撤離，險成廢墟

馬爾摩有二十八萬人口，面積相當於兩個台中市，是北歐最早工業化的都市之一，也曾是全球造船業的重鎮。有三百多年歷史、全世界最大造船廠之一的考庫姆（Kockums）公司，總部就位在馬爾摩港邊，是當地最大的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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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代中期，瑞典經濟嚴重衰退，考庫姆決定關閉造船廠。之後，共有六萬多居民陸續搬離此地，馬爾摩眼看就要成為廢墟。

一九九五年，馬爾摩市政府起動改造工程，將老舊船塢改建為兼具環保與設計感的未來城，並廣建綠地、公園，決心以綠色面貌，重起繁華盛世。

在冷雨之中繞西港區行走，穿著皮夾克的葛拉罕，一一訴說港區的每一棟建築物：前方有綠色水池、大片透明玻璃裹覆的漂亮洋房，是挪威設計師的傑作；再往前走幾百公尺，可以近觀海港的那間咖啡廳，原本是廢棄的工廠，現在變身港區居民最愛的有機咖啡廳。年輕的老闆堅持，只用有機咖啡豆、有機牛奶，就連所有桌椅、餐具都要用再生材料。

葛拉罕像是在細數珍藏的寶貝，放眼所見的生態水池，是利用雨水回收反覆使用；攀附在建築物外牆上的水泥條塊，是預留給將來使用太陽能電力的設計。葛拉罕幾年前從英國來馬爾摩「打工」，沒想到就此和馬爾摩結下綠色情緣，不但在此成家立業、落地生根，還經常代表馬爾摩到世界各地宣揚它的環保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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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生意，點垃圾成金

根據澳洲環境協會（ＥＳＡ）今年八月公布的綠色城市調查，馬爾摩排名全球第四名。除了有大片綠地和創意規劃的綠建築，馬爾摩的垃圾廢棄物處理模式，更是先進的綠色指標。

走進馬爾摩社區小巷，每隔一小段路，會看到幾支整齊並列的長管子直挺挺地杵在草地上，那是收集家庭垃圾的貼心設計。家庭的垃圾廢棄物，經過初步分類後，放進這些管子，可回收的再回收，不可回收的，則想辦法再利用。

以家庭廚餘為例，通過真空吸管運送到固定收集站後，可分解再製成沼氣，用來發電或當作替代能源，這已經成為瑞典政府重要的收入來源。根據瑞典統計局統計，瑞典環保垃圾處理和再生循環的產值，已將近一百六十億美元，是典型點垃圾成金的聰明生意。

七十幾種環保稅，以價制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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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瑞典政府一樣，馬爾摩市政府也是用政策來引導民眾做環保。瑞典政府不強制民眾做垃圾分類，懶得分類？沒問題，當垃圾車的機器手臂開到你家收垃圾，會自動秤重，以累進費率計價，垃圾愈重，費用愈高。除非存心和錢過不去，較重的紙類、廚餘、瓶瓶罐罐等，瑞典人一定會詳細分類好，親自送進社區的回收管。

瑞典政府最清楚，「以價制量」的環保政策推行起來最有效。為了達成二○二○年零石油的目標，瑞典政府推出七十幾種環保稅，包括能源稅、垃圾焚燒稅、二氧化碳稅、二氧化硫稅、二氧化氮稅等等。瑞典每年環保稅收入達到七三○億克朗（約三千七百五十億台幣），佔總稅收的一成。

為抑制石油消耗量，在瑞典開車要付的代價比其他國家高，汽油一公升要六十幾元台幣，非節能不可。馬爾摩市就大力發展公共交通運輸系統，一走出火車站，有十幾路公車開往市區各地。週末，還會加班載民眾到各處公園，享受自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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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摩是瑞典使用太陽能成效最高的城市之一，去年獲得太陽能協會頒發的成就獎。馬爾摩市政府也在去年推出「聰明生活」（Smart Life）的計劃，鼓勵營建業投入永續的營造工程，規定所有新建物都要做綠色屋頂。

除了用法律規範營造商興建可有效使用能源的建築物之外，馬爾摩市政府還針對個別建設公司進行綠色指標評估，成績優秀的企業，可以優先承包都市更新工程；成績欠佳者，就喪失參加公共工程競標的資格。也就是說，在挑選合作伙伴時，馬爾摩市政府看的不是建商的財力或規模，而是它的「綠色成績單」。

聰明生活，鼓勵永續工程

十七歲當木匠、二十歲創業，如今已是瑞典第四大營造公司Parkfast的董事長，還擁有一支冰上曲棍球隊的尼爾松（P. Nilsson），正投資十億克朗在市區蓋一座可容納一萬兩千人的小巨蛋。五十七歲的尼爾松回想，馬爾摩甩開凋敝廢墟的陰影，決定走一條不一樣的路，成為生態城市，在蓋房子時，一定要留大片綠地，並且使用綠色電力。

在馬爾摩，共有六十支風力發電風車，尼爾松的住家和公司，都向電力公司指名購買較貴的風發電力。他的巨蛋營造案，寫了一本厚厚的綠色計劃書，所有建材中，木材取自瑞典、芬蘭，石頭來自斯洛伐尼亞，都是鄰近市場，而且以組合的方式完成，「建材不但可以再生，既環保，又節省成本，」走在乾淨有序的工地上，馬爾摩土生土長的尼爾松說，巨蛋明年十一月完工，熱愛環保的瑞典國王還會來剪綵。

黑手掰掰，汽車用再生零件

換個場景，馬爾摩市區兩英哩外的史維達拉（Svedala）小鎮鐵工廠。這裡不像黑手工廠，既沒有刺耳的噪音，地面也沒有黑到發亮的油垢污漬。

以材料重複利用、汽車零件再製起家，成為富豪、紳寶、福特、積架和歐寶等主要汽車公司的供應商，ＵＢＤ創辦人漢克松（L-G Hakansson）拿起生產線上的小銅圈表示，機械零件公司才應該是最「省能」的產業。十年前，ＵＢＤ就引進全面無紙化的流程，並且堅持用回收的材料製造汽車零件。至今，ＵＢＤ九成以上的材料都是再生品，可以不斷重複再製。

為了不影響再生材料的效能，漢克松每年用在研發綠色新科技的費用，是公司總營業額的六～七％。「汽車使用再生零件，至少可以減少二○％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十六歲就自己創業，五十二歲的漢克松談起自己的再生事業，顯得意氣風發。

不只是企業，馬爾摩機場也以綠色機場的定位和其他歐陸機場區隔。和一般機場不同，馬爾摩機場的降落費用，是根據飛機的耗油量來徵收，愈耗油的機型收得愈多，甚至禁止降落。機場每年公布環境報告書，詳列機場各種溫室氣體的排放量趨勢；地勤人員在機場內儘量不開車，而是使用公用腳踏車代步；機場的電力，則完全是靠綠色電力供應。

蜜蜂＋蜂蜜　生態檢測指標

今年九月，全球永續城市會議在馬爾摩召開，機場員工特地到會場發送機場特製的蜂蜜。馬爾摩機場環境事務經理艾斯托姆（V. Ekstrom）分析，蜜蜂是檢測環境的最好指標，蜜蜂數量愈多、蜂蜜愈純，就表示環境愈好。

因此，馬爾摩機場發起一項計劃，監測機場方圓四公里內蜜蜂數量，還自己生產蜂蜜，作為偵測機場環境品質的生物指標（bioindicator）。

馬爾摩港邊，當地人稱做Bo01的社區，六年前是歐洲房屋博覽會的「未來之城」，是永續城市的樣板社區。Bo01原本是馬爾摩污染最嚴重的地方，重油污染過後的土壤，經過重新處理後，已經可以長出參天的綠樹。Bo01從造船工廠，轉變為高科技產業聚落，全瑞典最年輕的馬爾摩大學，也選擇在這裡落腳。

這裡的一千棟房屋，都配備了先進的節能科技，能自動控制能源使用，並且自動啟動通風設備。此外，社區還設置了至少十個生物多樣性的「綠點」，像是蝙蝠巢箱子、蝴蝶花床、瑞典野花花圃等等，成為馬爾摩最具未來感的新興社區。

一個發展生態城的決策，扭轉了馬爾摩沒落的命運，它沒有陷在過去的宿命，而是活在未來的綠色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