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電影《我和我的小鬼們》(Entre les Murs)的人,或許對那一堂「動詞虛擬過去式」的法文課記憶猶新。課堂上,學生質疑學習虛擬過去式的目的:如果日常生活已經沒有人用這種口吻在說話,為什麼要學?還有學生為了支持足球隊引發口角爭辯與人身攻擊,有學生拒絕老師指名朗讀課文並質疑老師刻意找麻煩,學生不發一語坐在角落聽課,卻在學期最後一天告訴老師她什麼也沒學到。
這是現實法國校園的寫照。
塔朗希爾小學(Talentiel)校長安瑟琳.雅諾(Anne-Séverine Jeanneau)對此深有感觸。雅諾曾經任職於公立學校,而後轉戰私立學校,輔導過很多原先拒絕到學校上課、後來愛上學校的學生。有些學生在學校不快樂,被同學排擠,不被老師理解,覺得學校很無聊,甚至拒絕上學。
九歲的符洛宏,同學經常說他很笨,一天到晚嘲笑他,他因此對自己極度沒有自信,「在內心深處,我極度地厭惡自己,」他說。三年級的若安去年一整年沒有上學,因為在學校交不到朋友,讓他覺得很無聊。
「讓學生覺得學習是件有意義的事,是最重要的教育理念,」擁有多年輔導經驗的雅諾說。
體認存在的價值
三年前,雅諾決定實踐自己的教育理想,創辦了塔朗希爾小學。學校雖然沒有「生命教育」的課程,卻處處可見生命教育。雅諾強調單元式的課程規劃,例如,「建立自信心」、「情緒管理」、「綠色公民」、「了解人際差異」等等。每隔一段時間,雅諾會觀察學生需要,安排適當的單元。
比方說,小朋友情緒失控屢見不鮮,她便聘請身心放鬆療法(Sophrology)方面的專家,不定期到學校教小朋友放鬆身心,學習控制與抒發情緒。
前不久,雅諾聽說有位學生的阿姨是聽障人士,在聽障協會工作,於是請她到學校教小朋友手語,藉此讓小朋友了解到人跟人之間存在許多差異,必須學會接受別人跟自己的不同,同時讓小朋友體認到自己何其幸運,更珍惜生命與所擁有的生存條件。
雅諾下一個計劃是找盲人到學校教小朋友閱讀點字書。「這種做法讓小朋友了解到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如果不能接受別人的不同,就沒有辦法體認別人存在的價值,」雅諾體會。
雅諾無時不刻都在思考如何賦予學習意義。塔朗希爾最近剛從一百二十多所學校中脫穎而出,獲得二○○九年全法中小學文化遺產保護競賽第三名的殊榮,是全巴黎唯一一所獲獎的學校。雅諾帶領學生製作一份保護文化遺產刊物,帶學生訪問當地古蹟維護單位及熟知歷史典故的阿公阿嬤,到圖書館查資料。她認為,培養學生成為社會優良公民,絕對不只是照本宣科、呼呼口號就算了,參加這個競賽不僅讓學生學到團隊合作,也培養學生成為保護文化遺產的好公民。
培養綠色公民
法國從四年前年開始推行綠色學校運動,至今已有一千多所國中小學和高中參與。去年,雅諾決定參加綠色學校運動,培養學生成為綠色公民,她首先在學校組織綠色學校委員會,舉辦委員會主委選舉,學生反應熱烈。候選人拿著自製海報,到處宣傳自己的環保理念。當選的主委每年要參加五次會議,在會中向校方、學生家長、贊助廠商、當地居民等解說學生在這一年內所做的事情。
雅諾特別強調垃圾分類,除了在學校安排垃圾分類課程,還親自帶領學生參觀垃圾分類廠,讓學生了解垃圾是如何被回收再利用,其中一名學生事後還在學校部落格上留言,驚嘆回收的垃圾竟然可以被製成看起來像比利時鬆餅一樣可口的磚塊。
在法國出生長大的華裔周厚蓮,八歲的女兒周皚彤今年剛升小三,她還記得開學後不久,有一天她蹲廁所的時候,女兒竟然在門口對她說:「哦,媽媽,你正在污染地球喔。」這句話令她啼笑皆非,也驚覺到學校環保教育的超強效果。
對雅諾來說,生活中有太多的機會可以教育孩子,如果不那麼拘泥於教學形式,教育可以是很生活化、連大人都會覺得有趣的事。拿法文學習來說,她不要學生死板地背誦動詞變化,她讓學生練習寫信給當地市長、給官員,創作校園刊物,「學生自己就會發現文法的重要性,督促自己的遣詞用字,」她說。
小手牽大手去投票
雅諾的機會教育,還展現在學生參與公共事務。
今年六月歐洲大選,她為學生上了一堂選舉課,提到歐洲選舉的重要性時,她特別強調,很多國家的人民都還沒有投票權,法國人應該要知福惜福,善盡公民的義務。「有趣的是,小朋友回到家竟然開始教育父母,說他們有多幸運,還用他們在課堂上學到的新術語『廢票』跟父母說,就算投廢票,也要去投票,」雅諾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場選舉,法國的投票率只有四成。然而,相較於這個創歷史新低的投票率,雅諾的學生竟然動員了七五%的家長去投票。她說,很多父母本來不打算去投票的,但是耐不住小朋友在耳邊聒噪,只好大手牽小手,一起去投票了,小朋友們都為自己感到很驕傲。
同樣地,很多人擔心小孩子玩電腦、上網會荒廢學業,但是在雅諾的學校,電腦卻是不可或缺的學習工具。比方說,她讓學生上網查資料、用電腦做簡報、在學校的部落格上留言等,藉此建立正確使用電腦的習慣。她跟當地電腦業者申請到多部具有防震功能的手提電腦,打算讓學生帶電腦回家溫習功課和做作業。法國部份學校已經開始用手提電腦取代課本,以減輕書包的重量,雅諾也希望她的學生以後可以輕鬆上學、輕鬆放學。
藉由聽障與視障了解人際差異並學會尊重、參與文化遺產保護行動及綠色學校運動學習公民的本分,雅諾用生活中各種機會,進行她的獨特而有吸引力的生命教育。「只要能夠讓小孩子覺得學習是有意義的,我不會放棄任何機會,」雅諾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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