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溫哥華近郊工業區。
一台車殼漆著黑色「Fuel Cell」(燃料電池)的福特汽車,緩緩地在落地玻璃窗砌成的廠房前停下。這座安靜、明亮的廠,正是北美最大燃料電池廠「Ballard」總部。
Ballard所在的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區,是北美最大的燃料電池聚落、專利數量第一,光Ballard本身就有近兩千項專利。
離Ballard車程不到二十分鐘,是加拿大燃料電池創新研發中心(NRC),裡頭有加氫站,四台燃料電池車,每小時可跑一二○公哩,不停地試運行。
燃料電池,被視為綠色電池的終極版。是以科學家們夢寐以求的「氫氣」來發電,最終只產生水和熱,零碳排放。
從今年加拿大冬季奧運示範公車、沃爾瑪賣場裡頭滿場跑的堆高機(forklift),摩托羅拉的備用發電機,都有Ballard的影子。
「Ballard是燃料電池的pioneer(先驅),全球主要車廠的燃料電池技術幾乎都源自Ballard,」加拿大燃料創新研發中心執行長泰克說(John W.Tak)。
像今年五月,德國戴姆勒傳出和豐田汽車將聯手發展燃料電池汽車,戴姆勒燃料電池的核心技術就來自Ballard。日產、福特、印度塔塔汽車和Ballard都有研發交流。
令人玩味的是,讓Ballard坐上歷史地位的車載用燃料電池,卻也是拖垮Ballard財務的罪魁禍首。「Ballard卻置之死地而後生,走上核心技術多角化應用,」加拿大滑鐵盧大學機械工程系教授李獻國剖析Ballard的轉型經驗,值得亞洲想發展綠電池的業者借鏡。
壯士斷腕賣掉黃金部門
六○年代,Ballard從航太領域切入燃料電池研發,一路做到車載用燃料電池。後來日本向Ballard採購一套設備,還開出讓日本派一組人到Ballard學習的條件,成為日本發展燃料電池的轉捩點。日本有汽車工業可練兵,而發展出後發先至的燃料電池產業生態。福特、戴姆勒也從九七年就展開和Ballard的技術合作。
但當Ballard成為眾大車廠的電池導師時,始終停留在研發階段的燃料電池車,卻侵蝕著Ballard的財務結構。
燃料電池的關鍵原料是昂貴的白金,加上蓋加氫站需要政策支持,使成本居高不下,遲遲無法量產普及。Ballard年年承受巨幅虧損,三年前不得不將汽車部門賣給福特,專注在「燃料電池堆」(fuel cell stack)研發。
「很艱苦的三年,Ballard從一個研發型公司,轉型跨入商品市場導向,公司一年就短少了好幾百萬美元的現金流,」事業發展部總監卡山坦言。
股東要求Ballard趕快獲利,Ballard只好「壯士斷腕」,賣掉仍需十到二十年才可能量產的燃料電池汽車部門,減低負債,補起燒錢黑洞。另和戴姆勒、福特合資AFCC,由這家公司延續車用燃料電池的研發。
Ballard本身則修正了原本孤注一擲在車用燃料電池的策略。將核心技術電池堆,多領域商業應用。如同在電腦產品中,英特爾扮演「intel-inside」的角色,Ballard在燃料電池界,也走向「Ballard-inside」。
「Ballard目前最大的獲利來源,是公車、備援發電機、堆高機這類成熟的商業應用,」在Ballard工作十三年的重工部門總監波次,分析這三年發產出的新獲利模式。
全力衝刺「Ballard-inside」
Ballard明亮的大廳內,放著發展到第六代的電池堆,正是今年二月加拿大冬季奧運時在Whistler鎮示範公車內的燃料電池,宣示Ballard現階段的營運重點。
在這全球最大燃料電池示範公車計劃中,Ballard在Whistler鎮上打造二十台燃料電池公車,一個月的冬運期間,在全球面前試運行累計三千多公里,零碳排放,安靜平穩的行駛,成功打響Ballard-inside的品牌,之後荷蘭、巴西的公車系統商找上Ballard,甚至倫敦市公車也找上Ballard,預備在二○一二年倫敦奧運推示範計劃,Ballard站上全球最大的燃料電池公車動力系統商,市佔超過七成。
就連零售業者也找上Ballard。譬如沃爾瑪,在大賣場中用來搬貨的堆高機,原以鉛酸電池發電,一來充電時間長,需要多台車子輪替,二來鉛酸電池會造成污染,沃爾瑪找Ballard開發燃料電池堆高機,克服污染問題,而且加氫時間短,賣場也減少堆高機數量,省了採購成本。之後吸引了Whole Food、可口可樂等知名企業下單。
Ballard也將燃料電池堆組成動力模組,推向備用電力系統。
原本包括電廠、電信公司基地台的備用電力系統都採用柴油引擎發電,不但污染空氣,且一旦打開開關發電,就不能停止,使得周遭環境吵雜。而使用一般的鉛酸電池又只能備用三十分鐘左右的電力,在美國發生卡翠娜風災後,對備用發電機要求提高到七十二小時,現階段許多業者已不符合規定。
這卻給Ballard帶來機會。
因為備用發電機不需要像汽車一樣,建置大量充氣站,一旦充氣完成,氫保存期比較長,十分適合備用發電機的特性。而對Ballard來說,就配合客戶做系統整合,將電池堆做成模組化的動力系統,放到客戶的備用發電機中取代原本的鉛酸電池或柴油引擎,難度不高。
來找Ballard的都是世界級電信大廠,包括中國移動、摩托羅拉、丹麥Dantherm等,帶動起燃料電池的新應用潮。
跨入務實的應用領域,讓Ballard去年至今營收成長三五%,二○一一年就可達損益兩平。
「燃料電池是能源使用的革命,可以和石油完全脫鉤,普及化只是時間問題,」卡山自信地說,走過虧損的幽谷,Ballard正在創造新的歷史定位。
台加合作押寶未來
真敏:再貴也要燃料電池
在台灣,也看得到Ballard的影子。
台灣真敏國際和Ballard,以台灣擅長的模組化能力,結合Ballard的電池堆,發展台加合作模式。
今年的台北花博,台北故事館展區,真敏將提供故事館一天九小時的發電,「我們設計模組,儲存氫氣的設施,心臟就是Ballard的電池堆,」真敏董事長魏澂說。
魏澂早年是台灣福特引擎的總代理,後來自己創業真敏國際,做到一年四、五億營業額的台灣最大柴油發電機廠,產品外銷國內外。
十年前,魏澂從報紙上閱讀到燃料電池發電機的新聞,就和最早將燃料電池引入台灣的前元智大學詹世宏校長一起飛到美國波特蘭參加燃料電池研討會。會中,魏澂遇到Ballard副總,魏澂告訴Ballard自己有客戶名單,可以說服客戶,將柴油引擎換成燃料電池發電。
看準環保是不可逆的趨勢
事實上,Ballard的電池堆佔真敏的發電機成本約七成,十分昂貴,但魏澂仍決定走這條路,「我知道市場還沒起來,但環保是不可逆的趨勢。」
接下來兩年,真敏從Ballard進口核心產品燃料電池堆,在楊梅廠內組裝,二○○三年做出第一台一KW的燃料電池動力模組。
真敏也從傳統的柴油引擎正式跨入綠色燃料電池發電。
魏澂還養了一組研發人員在工研院,除了把Ballard的電池堆組成動力模組,還自己寫控制軟體,去年成功做出十KW。就找上中華電信、台灣大哥大等電信指標公司,將燃料電池備用電源發電機放入基地台機房,做成示範計劃,可以供電八小時。真敏還到美國找電信業者合作,尋找產品的海外出海口。
「我們還在克服供應氫氣的問題,供應順利,才可能符合歐美供電七十二小時的標準,」魏澂不諱言,現階段不斷爭取作示範計劃,希望普及化時刻可以早日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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