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後不知道要做什麼?問題可能出在你退休前做的每件事都「太有用」

退休後為什麼常常提不起勁、不知道該做什麼?關鍵在於分清「渴望」與「野心」這兩種「想要」:野心讓人追求明確有用的目標,渴望則讓人願意嘗試說不出好處的事。退休正是野心退場的時刻,唯有重新啟動渴望,才能填滿空白的日子,活出自己真正想要的第三人生。

人力續航-退休準備-第三人生-興趣-嗜好-終身學習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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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富管理教授麥可・芬克(Michael Finke)的研究之一是:什麼會讓人在退休後更快樂。身為一個財富管理教授,他當然知道錢很重要;但他發現,怎麼運用退休後的時間,往往更能決定一個人過得好不好。

因為退休期不只是一個週末,也不只是一個較長的假期,而是長達人生三分之一左右的漫長時間。你不太可能只用平常度過假期的模式來度過這段時光。

他見過很多退休人士,在退休後幾個月到幾年後,都說過一句類似的話:「我不明白,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填滿我的日子。」

我之前寫過一篇文章,最快樂的退休者平均擁有 3.6 個核心嗜好,最不快樂的只有 1.9 個;而且這些嗜好,最好趁退休前就先種下。

那篇文章收到最多的回應,幾乎都是同一句話:「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喜歡什麼,要怎麼開始?」

你發現了嗎?這兩句話,其實是同一個困境。也許,我們可以先從分清楚「渴望」和「野心」這兩種「想要」開始。

(延伸閱讀:最快樂的退休者,平均擁有 3.6 個核心嗜好,你現在有幾個?

我們很少分清楚兩種「想要」:野心、渴望

不知道退休之後可以做什麼的人,往往不是無能、懶惰。剛好相反,他們大多能幹、負責,把前半生過得很扎實。

但問題是,他們這輩子做每一個決定,幾乎都會先問同一句話:「這有什麼用?划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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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答不出「有用」的事,都被自動跳過了。於是退休那天,當「有用」這把尺突然量不到任何東西的時候,他們就會發現自己的行事曆一片空白,無法填滿。

這種凡事先看「有沒有用」的習慣,背後是一種我們很熟悉的「想要」模式:野心。

野心的特徵是:目標很明確,有清楚的回報,而且那個回報是你「早就看重」的。升遷、加薪、買房、孩子考上好學校,存到足夠的退休金。這些事情不需要任何人說服你,你本來就知道這些是好的,你只是想辦法把它拿到手。

用野心來作為決策依據很務實。正是這份野心,撐起了我們辛苦又踏實的前半生。能用30年把一個家、一份事業、一段人生穩穩建立起來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但還有第二種「想要」,比較少見,我們叫它:渴望。

渴望是這樣的:你想去追一個自己「現在還不懂、還不完全理解、甚至說不出它到底好在哪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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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完全沒有舞蹈基礎、卻莫名其妙的跑去報名社交舞課的上班族;那個說不清物理到底酷在哪、卻一心想當火箭科學家的中學生。對他們而言,他們要的不是實質的獎賞,他們要的是「另一種自己的可能性」。

你發現兩者的差別了嗎?

野心,是你已經知道自己要什麼,然後去拿。渴望,是你連「喜歡」都還沒有開始,卻想讓它在自己身上發生。

不過這裡有個弔詭的地方:一個人,為什麼會想要去追求一個自己現在還不具備、甚至還不喜歡的東西呢?

比如說,你現在都還聽不懂古典樂,覺得它無聊,憑什麼說你之後會喜歡它?

渴望是一個漸進的、由你自己主導的「成為」過程

這個問題,芝加哥大學的哲學教授 Agnes Callard 用了一整本書回答。

她說,你之所以能朝一個自己還不是那麼確定的東西走過去,靠的是一個連你自己都知道不完整、打了折的理由。你先抓住一個微弱的、勉強說得出口的理由,把它當成一座橋,一邊走、一邊讓真正的喜歡,在自己身上慢慢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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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渴望,從來不是某個瞬間突然地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也不是把利弊算清楚、一次拍板的理性選擇。它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你今天還聽不懂,但聽久了、跟人聊多了,懂得越多就越能欣賞,你的價值觀,就這樣一格一格被填上。等你回過神,你已經完全是另一個人了。

而這個過程最關鍵的一點是,它是「由你自己主導」的。

Callard 在書中提到:你,要為自己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負責。我們沒辦法選擇自己天生是誰,但渴望想成為什麼、渴望要往哪裡去,這件事,握在你自己手裡。

而我們大多數人,幾乎都習慣了用野心去過日子。渴望那個功能,很少用到,甚至不知道有它的存在。

退休前只練就了野心,退休後要活化渴望

為什麼我們只練就了野心?

這是因為我們一直都「不太需要」渴望。我們之所以習慣用野心去衡量價值,是因為它有明確的客觀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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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求學階段、工作階段都是如此,選擇最有錢景的科系,選擇最有錢景的產業。現成的目標,清楚的梯子,明確的獎勵。你每天一睜眼,就有事可忙、有方向可走,根本不必自己去生出一個「我想成為誰」的渴望。今年的業績、下一個職級、孩子的成績、帳戶的下一位數,這些目標一個接一個,從來不缺。

在這套系統裡,「有沒有用」是最高效的篩選器。時間有限,資源有限,當然要把力氣花在划算的地方。這個篩選器運作得太好了,好到我們不知不覺,把它用在了所有事情上。包括那些,本來不該用「有沒有用」來衡量的事。

於是「渴望」那塊肌肉,就在這幾十年裡,靜靜地萎縮了。

然後退休來了。沒有了目標,沒有了梯子,沒有了考績,沒有了頭銜,甚至你不再需要為生計努力。這些「有用」的刻度一旦同時消失,很多人就茫然了,甚至有點慌。

但這不是因為懶,也不是不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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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過去的人生,一直由「野心」這具引擎在驅動。而退休,剛好把這具引擎拔掉了。手上明明有時間、有錢、有體力,卻怎麼也發動不起來。

所以退休其實是一個分岔路口。

一邊,是「第二青春」:野心退場,反而騰出了空間,讓你重新開始渴望,找回年輕時那種什麼都想試的感覺,去成為一個一直沒空成為的自己。

另一邊,是「提早到來的老年」:野心走了,渴望也沒補上,於是只剩下守著舊習慣、舊有的價值觀,對什麼東西都提不起勁。

而決定你走哪一條的,從來不是退休金的多寡。是你有沒有提早活化你很久沒有使用的渴望能力。

有些事或許不用那麼理性、那麼功利

「但我都這把年紀了,現在學這個來得及嗎?萬一學一學沒興趣、半途而廢呢?」

會這樣問的,正是「野心的腦袋」在精算。它要回報、要保證、要划算。

而渴望,本來就不回答這個問題。

還記得前面 Callard 說的嗎?真正在渴望的人,靠的是一個連自己都知道不完整的理由,先走出第一步。

那個想學古典樂的人,你問他為什麼,他多半只會含含糊糊地說:「我就……想去感受一下?」因為真正的喜歡,他現在還感受不到。那種深入的理解,是要邊聽、邊懂、邊長出來的。他不是先愛上了古典樂才去聽,他是先去聽,那種感覺才慢慢地浮現出來。

所以「我現在學這個有什麼用」這個問題,其實一開始就問錯了方向。

你不必先確定會喜歡、先算清楚有沒有用,才准自己開始。反過來說:

開始,是你唯一能知道「你會不會喜歡」的辦法。

有時候它真的長出來了,有時候沒有。但無論哪一種,你都得先走進去,才會知道。

上一篇文章我說「不知道喜歡什麼沒關係,先去加入一個每週固定碰面的團體,內容其次」那是從外在先給你一個環境。這一篇說的是,為什麼「內容其次、先做再說」真的有用?

因為喜不喜歡,本來就不是一個你事前查得到的答案。它是你在「成為」的過程裡,才長出來的東西。結構幫你開始,而渴望,讓那個開始,慢慢長成你的一部分。

先別問有沒有用,先給自己一點渴望

所以,開頭的那個問題:「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喜歡什麼,要怎麼開始?」

答案是,你不必先知道。你也不可能先知道。

但你不需要先確定會喜歡、先計算出它有沒有用,才准自己開始。

這不是要你轉職,也不是要你立刻找到什麼「人生第二志業」。只是偶爾、刻意地,給自己一兩件「純粹想試、說不出好處」的事。然後,允許自己做得不好,允許半途而廢。因為這一次的重點,不是成果,是重新啟用渴望這個能力。

也許你試了幾樣,最後發現自己根本不喜歡。那不是失敗,那就是答案。你本來就不可能憑空想出自己會愛上什麼,你或許試了六樣、才留下一兩樣。那些「不喜歡」的,從來不是浪費,而是你篩出真正喜歡的必經之路。

在這件事上,唯一真正的失敗,是因為怕選錯,想要精挑細選個真正有用的,所以什麼都不敢碰。

你前半生用野心活得很好,也很值得,這一點都不必後悔。但偶爾,也為那個「說不出好處、卻會讓你變成更完整的自己」的東西,留一點點位置吧。

因為退休後真正接住你的,從來不是你算得最精的那些決定,而是你曾經願意,不那麼理性地,渴望過的東西。

資料來源:

《How to Retire》(Christine Benz 編)第一課 Michael Finke——「你擅長休閒嗎?」與「我不明白我該怎麼填滿我的日子」:退休後失去工作給予的地位感與目標感。

Agnes Callard, Aspiration: The Agency of Becoming(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8)——渴望是一種有別於一般理性決策的能動性,人靠「自知不完整的理由」前進,在追求的過程中逐漸習得新的價值觀。

(本文出自退休研究室,原標題:退休後不知道要做什麼?問題可能出在你退休前所做的每件事都「太有用」了/責任編輯:吳佳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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