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湖瑞光路長虹經貿大樓的頂樓，有兩個租客。一家是新創公司UnaBiz，另一家是標榜「老創」的投資公司。
後者雖剛成立，但實力殷實，不僅成員是UnaBiz的股東，還叫得動前巨大董事長杜綉珍、大亞董事長沈尚弘、前健保局總經理張鴻仁等人，一起挽袖做事。
人家是新創，不缺錢的爺爺們合辦「老創」
這家公司叫「台企再造管理顧問公司」，董事長是併購律師黃日燦、副董事長是前momo董事長林啟峰、投資審議委員會召集人是研華共同創辦人何春盛。
這三人都年屆七旬，不時聊起孫子孫女的軼聞，眉間帶笑。為什麼他們不約而同放下清幽的退休生活，決定再戰商場？
「坦白講，我們每個人都不缺錢，若是為了錢，我情願在家抱孫子、陪太太旅遊，是因為這個基金有理想性，才能說服大家加入，」林啟峰笑道，「我們是來貢獻殘值。」
黃日燦則引述一名出錢的產業大老金句，「台灣的產業要自己救。」
這家公司募集了30億資金，國發基金佔四成，將投資台灣的上市公司。但他們不當財務投資人，而是化身企業軍師。
「我在企業這麼久，怎麼做品牌、全球佈局、培育人才，我有經驗能幫助企業，」何春盛舉例。
因為是黃金陣容，過去家族企業怕死了併購買家，壓根不願意釋股，但現在上市公司老闆不只要排隊，還得接受面試，說服黃日燦等人，未來5至10年的企業願景。
「我也沒那麼長的壽命，所以我們只找可造之材，」黃日燦開玩笑說。
當起「公道伯」，化解家族企業糾紛
他們跳下來，是因為對台灣經濟和產業前景感到焦慮。
「台灣的半導體、ICT（資通訊）很棒，但其他都慘得不得了，」黃日燦苦笑。
5年前，黃日燦成立「台灣產業創生平台」，很多企業老闆找他開藥方，因此他深知台灣企業轉骨的痛楚。
有的是經營太保守，欠缺破框的勇氣。
黃日燦說，很多企業老闆跟他講，未來5年希望營收要從10億增加至18億，但他告訴他們，這只要本業優化就好，欠缺長期成長願景。
「台灣創業家第一代大多很會管廠、管生產、管銷售，但策略不足，」他解釋。
有的則是正在傳承接班，但面臨新舊世代經營管理的衝突，導致企業裹足不前。
林啟峰說，他當其他公司董事時，常常當起公道伯，因為爸爸找他罵兒子、兒子也找他抱怨爸爸，這時候他要幫助雙方理解彼此，企業才能夠轉型、傳承才會順利。
從產業創生平台，到台企再造管理顧問公司，目的就是加速企業轉型。
「以前我教老闆怎麼改，但搞了半天還是進步太慢，現在我們投錢，進去（董事會）了，老闆就比較會聽我們的，」黃日燦解釋，「把前面最難的做好了，我們就出場，再去找新的（標的）。」
上百名董總志工成為後盾
他們雖然頭髮斑白，但手腳很快。公司還沒成立，資金就已經到位；開幕茶會還沒辦，他們已開了幾次週會，「已有兩個案子等著要投，」黃日燦自信地說。
連被投資企業的盡職調查，他們也自己來。
「我們不是去看公司好不好，而是看老闆能不能相處，沒自己看就沒感覺，去喝茶、聊天、打小白球，偶爾出言不遜，看老闆是什麼反應，」黃日燦幽默地說。
檯面上是三個人，但人脈是他們最強後盾。
5年來，透過台灣產業創生平台，連結了上百名董總級志工，如友尚董事長暨大聯大控股永續長曾國棟、晨星半導體創辦人梁公偉。
「大家交情夠，有沒有掛名不重要，」黃日燦笑說，「我們有信心，不管是哪個產業、不管企業需要什麼，我們都能找到對的人。」
證券老將做併購，要再戰10年
另一個同樣年屆七旬，卻在沙場愈戰愈勇的，是福邦證券金融集團董事長黃顯華。
辦公室在車水馬龍的台北車站旁，毫不起眼，但送往迎來的是兩岸三地台商老闆、資深政壇大老、殷實的中小企業主。
「台灣不能只靠AI，」見證鴻海從年營收26億到如今8兆規模，黃顯華斬釘截鐵地說，「中小企業要變中堅企業，大型企業要變跨國企業。」
50歲從金管會委員退職，退休日子過到第三年，形容「閒到差點要死了」的他，如今是少數在證券市場從業40多年，仍在前線打仗的老董。
「我還要再做10年，」黃顯華樂此不疲地說。
他一點都不缺錢，甚至福邦也不缺客戶，反而黃顯華還擔心業績太好，把員工操壞，造成人才流失。但他不退休，因為他看到企業需求在變，自己還有價值。
「併購是老闆的生意，年輕人出去（談），大概老闆都不會聽，」黃顯華說。
一手把鴻海、巨大、寶成、中華汽車推動上市，黃顯華見證資本市場如何幫助企業長大。但人生下半場，他把併購當成志業。
「我可是dealmaker（交易搓合者），」黃顯華解釋，他不是等到買賣雙方郎有情、妹有意才進場，而是從頭幫買方找潛在收購對象。
力推「產控」讓中小企業續命
他發覺，大型企業實力夠強，可以做併購，但以家族企業為主的台灣中小企業，合組「產控」是更務實的解方。
「台灣人的氣魄就是誰怕誰，看誰先倒（閉），」黃顯華講話很草根，「而且每個老闆都覺得70歲還能做，因為退休就是等死，誰也不想放手（指被併購）。」
合組產控是指兩家以上的公司透過換股，成立控股公司，原本兩家公司以子公司的方式留下來，不像併購會有一方被消滅。最早的代表是由世平和品家兩公司合組的大聯大控股。
「有上市公司的二代來找我，爸爸80幾歲，他接了幾年覺得太累了，希望跟人家合併，但不想賣公司，」黃顯華分享，「我建議他組產控，公司賺錢，還能分股利。」
自嘲年紀愈大，待的公司卻愈小，從當年王牌承銷團隊的金鼎證券，到寶成集團支持成立的倍利證券，如今是自己當家的福邦證券，但黃顯華的野心卻不小。
除了忙自己的事業，他身兼併購協會、產控協會副理事長，積極參與會務，甚至花更多時間到企業董事會上課。
「以前中小企業像游擊隊作戰，但紅色供應鏈的競爭下，全世界產業趨勢是大者恆大，游擊隊沒效了，要集團軍作戰，」黃顯華苦口婆心地說。
這群爺爺級軍團一隻手攬著孫子、唱著搖籃曲，另一隻手卻扛起幫台灣經濟和產業開新路的重責大任。
他們用自己的第三人生，為許多台灣企業尋找回春妙方。
（本文出自天下雜誌，原文標題：70歲爺爺黃日燦、何春盛辦「老創」，一手抱孫、一手幫企業轉骨／責任編輯：吳佳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