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年薪租違建，租屋專法保障誰？

黃睿住的地方是一層30坪左右的公寓，被隔成5間套房並加蓋衛浴。打開大門，映入眼簾是狹小的走廊，沿著走廊走到盡頭就是房間，每間距離不到一公尺，共用空間只有放置洗衣機的地方。

房間內放了衣櫃、床，再加上衛浴就幾乎塞滿，原本陽台改建的狹小空間擺壞掉的書桌。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對外窗，卻面對防火巷與餐廳，蒸煮炒炸的氣味容易飄進房裡，讓黃睿只能在晚上11點過後才開窗。

「我運氣算好的，剛開始找房子，找好幾間都沒有對外窗，而且8000元通常只能租到雅房，」黃睿認為自己運氣好，但房間卻長期關著窗，空氣無法流通。

整面牆壁掛滿剛洗好的衣服，因為黃睿不敢把衣服曬在窗戶外，就怕沾染上油煙味道。「沒地方曬衣服，只好掛房間裡曬，但聽說洗衣精揮發對人體不好，所以我的衣服都洗兩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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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曬著衣服，濕氣很重，只好全天開除濕，保持空氣流通。且因為屋內管線老舊，黃睿連煮過的水都不敢喝，只買礦泉水，想喝熱水就厚著臉皮走到便利商店裝。

不到6坪大的套房，晚上11點才能打開的對外窗，洗好的衣服只能晾在房間。（程晏鈴攝）

「看到很好的地方，也不敢住」

明明年薪高，卻還是選擇住在這樣的環境裡，因為上台北打拚的南部孩子，始終覺得自己「矮人一截」。

「我一直覺得我是外來人，不管怎麼努力，存的錢都比原本住在台北的人少，我們是『絕對劣勢』。不敢換房子，也是因為不敢奢望政府照顧我的下半輩子，所以要更努力存錢，」黃睿說。

每天都處在這樣的環境裡，不覺得「將就」？黃睿很無奈，說已經習慣這樣的劣勢。「每個人出發點都不同，有的人是含金湯匙長大，但是我的家庭起跑點不如人，只能選擇自己覺得相對好的生活方式，從房子到工作都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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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社會新鮮人，這樣的分租套房和雅房，在大學周邊更是常見。在文山區、距離政大10分鐘路程，有房東將3間房子的1樓全部打通，分隔成將近20間套、雅房。最小的雅房不到3坪，只放得下一張單人床和桌子；走廊的天花板掛著曬衣桿，曬著各式各樣的衣服，這是唯一可以曬衣服的地方。

「學生沒錢，所以選擇權不多，租房子的選項都是分租套雅房和老公寓，身邊同學也都是住隔成3到5間的房子，」畢業前住在「套房」的政大政治所碩士生王隆（化名）已經習慣。

需求增加，租屋市場卻走入地下化

1989年無殼蝸牛運動如火如荼展開，當時高喊「住者有其屋」，但28年過去，房價卻愈飆愈高，將年輕人與一般小家庭趕入租屋的黑市。

事實上，租屋的需求每年都在成長。根據內政部統計，2010年全台有租屋需求約80.5萬戶，到了2016年已成長15.68％，加上校外住宿的學生租屋需求，全台租屋人數至少有285.8萬人，佔全台8分之1的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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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租屋需求逐年增加，但是租屋市場卻走入地下化，租屋問題層出不窮。「台灣租屋市場的基本圖像，就是房子地下化、經營地下化以及錢（稅）也地下化，」崔媽媽基金會執行長呂秉怡說。

室內違法隔間、屋況品質窳陋、九成房東逃漏稅、租屋資訊不透明、政府無法掌握實際租屋市場數量，都是租屋市場的現況與困境。

呂秉怡指出，台灣租屋品質與規範不佳，關鍵就是租屋長期不被當作解決居住問題的方式，而被視為過渡期，主力為剛出社會、經濟不穩的年輕人，但他們的長期目標還是有自己的房子。

其次是台灣租屋投資報酬率偏低，讓屋主不願意投資。台灣的租屋投報率僅1.57％，是歐美國家的一半，多數人的最終目的都是賣掉房子賺差價，出租只是為了增加投報率。

屋主為了節省開支，無所不用其極地透過逃稅、減少消防安全設施、搭違建以減輕經營成本。以中和大火事件而言，光是4、5兩層樓就隔了25間，絲毫不顧及隔火和逃生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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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類似的危險居住環境並不罕見。《天下》記者到小南門捷運站附近一棟舊公寓5樓的頂樓加蓋套房探查，只有僅容單人通過的狹窄樓梯，沒有合格的消防設備。「原本對安全不擔心，直到看了中和的新聞，現在覺得很緊張，」才剛承租頂加套房不久的電子業業務許先生，坦承他如今才感受到安全的重要。

「租賃專法」三讀通過，只是保障的第一步

政府長期以來對於租屋，更缺乏明確品質與安全的規範。「住宅法」第40條規範「基本居住水準」，政府也將此做為租客申請租屋補貼的必要條件，但是台灣只有規範人均面積3.96坪跟衛浴設備，反觀國外則是積極訂定通風、安全等標準。

陷入租屋困境的人，往往是沒有太多選擇權的年輕世代，以及經濟能力不足的小家庭。立法院日前三讀通過的「租賃住宅市場發展及管理條例」，就是希望解決這樣的問題。

「要解決台灣居住問題，未來不是一直蓋房子，而是鼓勵釋出空房，將管理交給包租代管業者，」提案立法的民進黨立委吳玉琴分析，三讀通過的租賃專法，是健全租屋市場的里程碑。

新法上路，若房東將房子委託包租、代管業者經營管理，可免徵所得稅或稅務減免優惠，甚至地價稅與房屋稅都可以適當減徵。條文也規定，租賃押金不得超過2個月租金，而且租客若提出修繕的必要行為，房東不得拒絕，要保障租客權益。（延伸閱讀：租屋族注意！ 快來看房東有沒有超收押金）

吳玉琴認為關鍵是透過減稅，鼓勵房東釋出空屋，以滿足逐年增加的租屋需求與新政府的政策方向。

因為在蔡英文政府提出住宅政策中最重要的「社會住宅」，承諾興建12萬戶社會住宅以及讓8萬戶空屋移轉成社會住宅，這8萬戶空屋就需要由包租代管業者提供專業管理，但租屋市場現況卻缺少規範這些業者與產業的法源依據，這次專法通過，無疑是為此政策做準備。

呂秉怡指出，台灣租賃產業規模太小，所以一直以來沒有相關的法令配套。這次專法將個體戶房東與租客的關係、權利義務首次納入法律，從轉租到租稅保障權利關係都有明確保障。

但這只能算是「起步」，因為相較消保法，租屋專法沒有太多政策工具可用。呂秉怡舉例，在消保法中有規範租賃關係，但只針對企業經營多棟的租賃業者，反觀專法則是納入個人的權利義務，然而，一旦發生租賃糾紛，民眾只有依照民法到法院提出訴訟，「比起消保官的工具，這個法像是沒有牙齒的老虎，」呂秉怡說。

因為消保官依據消保法，除了走法院提出告訴，還有行政工具可作為，譬如糾正房東限期改善，甚至可會同建管單位或稅務單位聯合稽查，效益更大。「但這就是逐步調整體質，要一步到位不可能，」呂秉怡仍肯定專法背後的意義。

事實上，此專法只是健全租屋市場的第一步，對於租屋的品質與安全，專法中並沒有相關條文規範，意味著無法解決中和大火違建、消防安全的管理漏洞。

若要改變長久以來的住宅市場沉痾，還有很多可以做的地方。呂秉怡建議，除了訂定專法，公開租屋市場資訊之外，更重要的是建立租屋平台的違建預警、對違章建築分級、分類緩步拆除等配套，才能逐步改善租屋品質，讓租屋者得到保障，無殼蝸牛的怒吼也才有可能漸趨平息。（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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