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辛頓(Geoffrey Hinton)教授拿下諾貝爾物理獎,除了感受到AI的影響力,資深主筆黃亦筠忍不住回憶起7年前2017年10月的那次獨家專訪。
那一年的加拿大,在年輕帥哥首相杜魯多執政下,對比鄰居美國是年長的總統川普,給外界一股新興活力。《天下》當時正規畫一個加拿大專題報導,其中有一篇鎖定科技創新,我們發現當時全球科技大廠正在加拿大投資AI研發團隊,有一批AI學者正聚集在加拿大研究機構、大學、企業。AI「深度學習之父」辛頓,當時是多倫多大學榮譽教授,也身兼Google副總裁,在Google多倫多有辦公室,可說是加拿大在AI領域發展的門面擔當。
Hinton教授自然也成為我當時約訪鎖定的對象,在經過email、訪綱往返,我們收到Hinton教授同意受訪的回覆。
對於要見「大神」,我內心忐忑不安。直到2017年10月,在Google多倫多辦公室的午後。那一天是晴天,一頭灰白髮的Hinton教授穿着白底格子襯衫,就著推開玻璃門走進來他小小間的辦公室,站在桌子前受訪。辦公桌後的白板上,是他手寫著我看不懂的某種科技公式。
因為背疾,他無法坐下,但他講話犀利直接,偶爾飄出冷笑話,再再化解我這個AI科技小白的憂心。
那一年,Hinton教授尚未對畢生探究的AI感到後悔,世界仍沉浸在DeepMind AlphaGo 帶起的類神經網絡與深度學習的探討。那一年AI剛走出一波寒冬,AI的力量,仍讓他著迷。結束採訪,他隨手拿起我們從台灣帶給他的舊振南鳳梨酥,咬下一口,用他英國腔頻頻稱讚,彷彿那是美味的下午茶。
7年的時間,不算短,但或許對科技掀起的巨變已足夠長。Hinton教授,如今憂心起AI反噬人類的力量,甚至懊悔自己所投入的這一切。我深深感受到,一個偉大的科學家,一顆聰明的腦袋,正用他自己,活生生地向我們演繹了科技的光與影。(2024.10.13更新)
國土面積廣大,物產富饒的加拿大,是已開發國家中,少數經濟仰賴天然資源的國家。但近十年,它卻以人工智慧抓住了全球目光。
從加拿大國家級AI研究中心,到全球科技大廠Google的AI研發,有一個交集的核心——辛頓(Geoffrey Hinton)。
提到這個名字,許多AI圈高手立刻豎起大拇指。這位現任多倫多大學榮譽教授、Google Brain 研發副總裁的論文引用率最高,超過排在他後面三位AI研究人員的總和。
1986年辛頓和同事聯合發表了一篇論文介紹「反向傳播」(backpropagation)技術,被定義為現今所有深度學習技術的基礎。辛頓發現,反向傳播技術可用來訓練兩到三層以上的深度神經網絡。
之後經過26年,到2012年他和多倫多大學的學生發表一篇論文,將反向傳播訓練的深度神經網絡,用在視覺識別領域。在視覺辨識競賽中打敗當時最先進的系統,「深度學習」終於正式浮上檯面。
走進Google位在多倫多市中心的辦公室,一件格子衫、一雙大布鞋,69歲的辛頓正「站」在一間小小的實驗室桌前,凝神盯著電腦。背後白板寫滿一般人看不懂的數學程式。
這間一年前還不存在的實驗室,專為辛頓成立,裡頭只有高腳桌卻沒有一張椅子。
曾是學術界的邊緣人
「我從2005年起就沒坐下來工作過,」這位世界公認的「深度學習之父」,邊吃著記者帶給他的台灣鳳梨酥,邊消遣自己的背疾。
他2005年後就再也沒搭過飛機,離不開加拿大。他說,如果要到亞洲,他說可能要搭船才行,先前他的確搭船回倫敦領獎。
辛頓是英國溫布頓人,在劍橋和愛丁堡大學念書,研究領域就是神經網絡。「我對大腦如何運作有高度的興趣,」辛頓說。當時,他打定主意想好好理解,這些傳遞訊息的神經如何學習或運作來產生智慧。當時傳統人工智慧學者都無法解答這個問題。
他在AI領域地位崇高,為何沒有留在家鄉英國,或到科技研發重鎮美國矽谷,而選擇落腳加拿大?(延伸閱讀:幫瑪丹娜作秀、為好萊塢做電影,人才都想來這裡)
「我研究神經網絡,當時的英國學界沒人要雇用我,」辛頓語出驚人。
整整60年代到90年代,神經網絡理論都只是AI研究的邊緣。辛頓的論文曾被深度學習研討會拒收,主流人工智慧圈根本不把神經網絡的研究放在眼裡。
但辛頓不放棄。他來到美國繼續做博士後研究,進入卡內基美隆大學研究中心。
「我卻發現,當時AI研究經費多來自軍事機構,我很不喜歡,」辛頓說,他毅然北漂到加拿大。

加拿大注資,度過研究寒冬
90年代到2004年初,即便辛頓已提出反向傳播技術進行深度學習二十多年了,但因運算能力仍不足,無法處理神經網路所需的大數據量。
「老實說當時連我自己都非常失望,」辛頓坦言。
熟悉AI進程的人都知道,AI曾歷經兩次寒冬,直到近期AlphaGo的出現,大大推進AI研究及世界的關注。
歷經過兩次寒冬的辛頓,守的是冷門中的冷門研究。但這位頭髮花白的AI教父最大的優點就是固執。
2004年,從學生時代一路堅守神經網絡研究的辛頓,獲得一個契機。那年,加拿大先進研究所(CIFAR)提供資金,供辛頓做神經網路研究,且不限制研究員一定要在CIFAR裡做研究。
辛頓獲得了另外兩名AI教父級高手的支持,一位是在紐約大學的路肯(Yann LeCun),以及蒙特婁大學的本吉奧(Yoshua Bengio)。
有了高手相助,他組成了深度學習專案團隊,親自挑選研究員,著手創造一套系統,能像大腦一樣在大量的影像、聲音及文字間轉換、理解分析並回應。重點是他們強化了深度學習演算法,能處理更多資料。

2011年辛頓的團隊和史丹佛教授、Google Brain創辦人之一吳恩達,一起在Google成立了深度學習專案。辛頓這個超級團隊做出來的深度學習技術,贏遍了AI競賽,技術辨識能力達3%,精準度高於人眼辨識的五%。Google更大量用神經網絡的技術來做語音辨識和圖片辨識。
這個以多倫多為中心的加拿大深度學習專案團隊,引起矽谷科技大咖注意。
辛頓2006年一篇論文的共同作者瑟拉庫吉那(Ruslan Salakhutdinov)後來領導蘋果的AI團隊;辛頓多倫多大學數名研究生和他一起加入Google;法國人路肯加入臉書。另一位法國人本吉奧擔任顧問的AI新創公司Maluuba則被微軟買了,本吉奧也成了微軟的顧問。
「開放」軟實力換高投資報酬
「CIFAR一年只有50萬美元,辛頓的團隊卻回饋了難以計算的財富給經濟體系,加拿大和整個世界的投資報酬率很巨大,」CIFAR副總裁賽倫在《Wired》上說。
拉到國家層次來看,加拿大這種開放資源與平台,網羅各國好手的策略,看似鬆散且不容易評估投資對本國的回報率,「但充分展現加拿大的軟實力,」《經濟學人》分析。
至今,包括Google、臉書、三星、微軟等,陸續到加拿大多倫多、蒙特婁等地設AI實驗室。今年9月連亞馬遜也傳出要到加拿大設第二總部。讓加拿大成為美國矽谷往北,名副其實的「楓谷」(Maple Valley)。(見下表)

AI再推進,幫醫生看病
加拿大政府也借重辛頓的研發能量和人脈,在今年秋天成立了向量研究中心(Vector Institute)。將AI應用到醫療領域更是重中之重。
辛頓近期不斷跑多倫多附近的醫療機構,對醫療人員、新創公司演說,積極把深度學習結合到醫療應用上。
「醫療領域是重點,五年之後,深度學習、視覺辨識技術的進展,可以預測腫瘤、可以知道如何預測病人未來病況,」辛頓很興奮地表示,醫生們都十分感興趣,因為對醫療診斷將是助力。
「很多的數據,人們不知道怎麼使用,但深度學習可以預測結果,」辛頓說。
從邊緣到核心,昔日排斥美國國防部經費的固執學者,怎麼樣也想不到,他會成為加拿大對全球「致命的吸引力」,在高速飛行中的AI研究裡,扮演推進器。(責任編輯:賴品潔)

辛頓
出生:1947年
現職:Google Brain 研發副總裁、多倫多大學榮譽教授、加拿大向量研究中心首席科學家
學歷:劍橋大學學士、愛丁堡大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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