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樣的暗黑歷史，讓加拿大花6年調查揭祕？

加拿大原住民孩子，曾在天主教寄宿學校中，遭遇文化及語言的認同危機。

「這是一種文化滅絕，」真相調查和解委員會主席、參議員辛克萊（Murray Sinclair）在報告中措辭強烈。

在台灣，總統府成立原住民轉型正義委員會，議題包山包海、雄心壯志無限。相對起來，加拿大光調查寄宿學校就花了6年。

從這個調查為起點，往下推進。加拿大原住民自治政府，第一民族議會首任議長莫克蒂（Ovide William Mercredi）提醒《天下》記者，原住民最在意的土地被搶奪問題，都還沒有被解決，不要太美化加拿大的原住民轉型正義。但他不否認，真調會是個起點。

一個真相就花六年調查

轉型正義千頭萬緒，為什麼會從寄宿學校調查開始？事涉敏感的教會、憤怒難平的原民部落，真調會又是如何推進這條和解之路？

走進加拿大首都渥太華國會山莊，辛克萊的辦公室。曾任法官的辛克萊目前是加拿大參議員，同時也是真調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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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歲、皮膚黝黑、一頭白髮的辛克萊，正是加拿大原住民。他父親是寄宿學校受虐的受害者之一，辛克萊祖母因此決定把孩子全帶離寄宿學校，離開保留區。

從小，辛克萊上的是公立學校，雖然躲過寄宿學校的黑暗環境，但公立學校教員及學童長期受到政府灌輸「原住民是下等的野蠻人」的思想，辛克萊從小備受歧視。

「我常困惑，不停問為什麼？為什麼我長得和別人不一樣？為什麼別人這樣議論我？」辛克萊坦言曾一度產生認同危機。所幸，他有一位強悍的祖母，讓辛克萊能克服人生中的思想困境，成為少數當上法官的原住民。

因為不分黨派的獨立聲望，他才能以真調會主席之姿，率領也有非原住民委員的真調會，完成這部萬眾矚目的期末報告。之後，杜魯多才提名辛克萊出任參議員。

蒙特婁市卡納威克原住民保留區的紀念碑。

坐在鋪著原住民圖騰布的座椅上，辛克萊解釋，1980年一名讀寄宿學校遭虐待的原住民，決定集結其他有同樣遭遇的人，到法院對寄宿學校提起告訴。法院裁決要成立真調會，展開調查學校和營運的天主教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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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應法院判決成立的真調會，調查主題明確。但辛克萊很清楚轉型正義的目標，「重點是幫助國家處理這些創傷，走向和解的過程，但同時又能往前進。真調會必須幫助寄宿學校裡的學生、家庭、部落面對這段歷史、處理這段歷史，然後往前看。」

揭露真相是為了展開對話

要做到這些，第一步就是「真相揭露」。真相揭露後，下一步必須展開對話。「和解如果只停留在補償金的層面，就不是轉型正義了，」辛克萊認為。

他強調，和解的意思就是建立一個新關係：受害者和家庭的關係、和學校及教會的關係、和政府的關係，所以對話很重要。

至於他理想的第三階段，透過政治與司法的力量，進行立法或修憲，建立一個機構維持這層新關係，確保歷史不會重蹈覆轍，則是遠程目標。

真調會花了5年時間，採訪了全加拿大上千個曾在寄宿學校遭受虐待的原住民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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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克萊說，很多寄宿學校的倖存者其實已經過世。但他們的家庭還是希望講述他們的故事，期盼痛苦能被理解也才能被療癒。

真調會深入寄宿學校受害人的家庭後，觸及了更深層的原住民生存實況，讓社會注意過去被漠視的原住民處境。譬如：原住民保留區的住家衛生環境很差、寄宿學校受虐者的家暴世襲等議題。

2015年真調會報告出爐，真調會號召加拿大人民採取行動 （Calls to Action），推進和解的進程。

走向和解，採取行動是關鍵

真調會號召整個加拿大社會採取面對「遺留下的課題」（Legacy），和推進「和解步驟」的兩大主軸行動。

「遺留課題」包括，原住民孩童福利、教育、語言文化、健康、司法公平議題；「和解」則包括從加拿大政府和聯合國宣示原住民人權、原住民法律上的權益、公務人員專業訓練及學習原住民歷史、教會道歉與和解、博物館與檔案等94個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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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調會比其他的委員會做更多事，就是因為號召採取行動，」莫霍克（Mohawk）原住民運動家帝爾（Kenneth Deer）說。

帝爾住在鄰近蒙特婁的卡納威克（Kahnawake）保留區，身穿莫霍克族人自製的黑圖騰襯衫，從穿著就展示他的族裔認同。

蒙特婁市附近的卡納威克原住民保留區。

雖然不是念寄宿學校，但帝爾坦言在天主教學校裡有很多疑惑：「我為何坐在教堂裡？」整個青少年期，他都在與自我認同搏鬥，長大後他成為原住民運動者與記者。

讓受害者與整體社會對話

真調會報告後，今年69歲的帝爾去年開始在蒙特婁的麥吉爾大學教書，教的是國際發展，一個大班有500個學生。

「如果沒有最終報告和採取行動，我不認為我有機會可以進入麥吉爾教書，」他說。

轉型正義必須讓整個社會接受，原住民也必須與其餘群體對話。

辛克萊就曾受邀去一個由資深女性組成的成長團體講解《最終報告書》。這群老奶奶級的團體每週聚會一次、讀一章節的報告書，遇到不理解的地方，打電話到真調會，就有專人去解說，「她們理解後，還會主動打電話給省議員，質問為何沒有做報告書中的行動。」

杜魯多政府在今年8月將負責原民事務的「原住民北方事務部」進行改組，由兩個部長來分別負責「原住民關係及北方事務」及「原住民服務」。凸顯了政府對原住民議題的重視。

「真相揭露，不直接跳到賠償，且議題專一，做主流社會溝通，」林益仁認為，這是加拿大做原住民轉型正義，值得同樣在做轉型正義的台灣留意的地方。

轉型正義是漫長的工程，辛克萊領軍的真調會在出完《最終報告書》後，任務完結。

「但和解之路還沒走到終點，在我有生之年不會看見，在我孩子有生之年可能也不能，這是一個跨世代的工程，」辛克萊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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