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告別高成長進入新常態時代,但兩岸三地企業競爭與淘汰卻變得更加激烈。二○一五年《天下》兩岸三地一千大企業調查出爐,入榜門檻一口氣拉高三十億台幣,朝三百億大關邁進。成長最快、每股盈餘最高、最會賺錢的榜首全部換人做。
調查還發現,瞬息萬變的中國正進入新舊發展模式更迭的時代。有如一條清晰界線劃過了兩岸三地企業,一邊被稱為新經濟模式,是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驅動經濟成長的新方程式,另一邊則是舊經濟。
新舊只有一線之隔,但調查結果卻判若雲泥。走入新經濟的企業在兩岸千大企業調查中,繳出亮麗成績單,舊經濟企業則出現了衰退、停滯,甚至虧損。
誰是舊經濟?「中國正在進行典範轉移,」台灣經濟研究院景氣預測中心主任孫明德說,十年前談中國經濟,就會想到中石化、中石油、中海油、寶鋼,還有製造最多中國土豪的煤炭公司煤老闆。這些代表過去的中國成長模式,透過大量投資,消耗大量資源、原物料,帶動中國經濟高速增長。
習近平結束了這個時代,中華經濟研究院第一研究所副研究員吳佳勳,解讀兩岸千大企業調查發現,衰退較多的產業集中在能源、石化、鋼鐵、機械等類別。其一,主要受全球能源(油、煤)價格下跌影響,例如中石化(第一名)、中石油(第二名)、中海油(第二十六名)等陷入停滯,甚至負成長,而能源類別營收下滑,連帶衝擊下游石化產業。第二,受中國大陸產能過剩影響,衝擊鋼鐵、鋁、水泥等產業的營收,同時近年中國基礎建設停擺,影響工程類機械的發展。
這樣的衝擊並不侷限於中國,台灣入榜的石化、鋼鐵、水泥產業也受中國發展模式改變、產能過剩的影響,出現停滯與衰退。
工研院產業經濟與趨勢研究中心副主任張超群說,消長之間看到了中國計劃經濟的影子。以兩岸千大企業中的最大企業中石化為例,去年仍能維持成長,今年衰退一.八九%;中國煤炭業龍頭中國神華(第二十九名),也從成長變為衰退逾一成;鋼鐵業龍頭寶鋼(第四十二名),則擴大衰退幅度。這些曾是驅動中國經濟成長的引擎,被拋到腦後,成為舊東西、舊經濟。
那什麼是新經濟?第一個新經濟方程式是,繼續保護中國市場,做大中國網路市場與技術,從傳統網路到移動平台,連惡名昭彰的網路綁匪,竟也成為快速成長的明星企業。
新經濟方程式1 網路市場再壯大 瞄準移動用戶
從調查中,張超群第一眼就看到了中國電子商務、網路的驚人表現,京東商城(第六十五名)成長六五.八五%、百度(第一七七名)營收成長五三.五六%、唯品會(第三三三名)和奇虎360(第七一九名)都成長超過一倍以上,這些企業已是連續兩年高成長了。
張超群特別挑出奇虎360,它不僅成長快,獲利能力也很強,是兩岸千大企業中每股盈餘前五十強企業。奇虎360股本小,卻很會賺錢,跟台灣的大立光一樣。但奇虎360是靠綁架軟體起家,只要不小心點到奇虎360的軟體或應用,它會強迫使用者使用它的產品或客戶廣告等,想刪還刪不掉,形同被綁架。
而奇虎360卻是習近平新經濟的代表性行業。當中國更積極鼓勵電子商務從傳統網路跨到行動網路,從經營電子商務的企業到一般手機的用戶,都可能需要奇虎360的產品,讓它業績變得更好。
吳佳勳說,今年調查發現,服務業多呈現大幅成長,其中成長最顯著者為資訊、不動產及醫藥類,顯示中國消費性電子商務產業的蓬勃發展。但這塊餅不是想吃就能吃到,張超群說,中國用保護與壟斷方式扶植中國網路產業,大的網路市場幾乎都被保護,台灣企業只能當小電商,未來怎麼參與是重要的課題。
新經濟方程式2 互聯網+各行業 潛在利益超級大
新經濟的第二個方程式叫「互聯網+」,香港愛德蒙得洛希爾資產管理公司中國基金經理人李薇薇說,這是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今年兩會之後公布的國家重大發展政策,提出了「互聯網+」與「中國製造二○二五」。所謂的「互聯網+」,就是把網路滲透到中國各行業。譬如網路加上教育、醫療、金融、安全行業。
簡單地說,不僅是要從傳統網路做到手機,還要把實體產業加上網路。而且什麼都能加,中國政府只管鼓勵卻不管你加什麼,「最終把中國過去商業模式從大量投資、耗費資源、能源,轉型成為創新模式,」李薇薇說,「互聯網+」就是靠網路創新,倒逼(強迫)中國經濟改革,逼過去很難轉型的行業轉型,如醫療、教育、金融等,實現中國經濟全面深化改革的目的。
有趣的是,李薇薇說,這個「互聯網+」的創新誰來做最好,那就是由IT屌絲(意近「科技宅男」)來做網路。舊經濟代表煤老闆,新經濟代表IT屌絲,新舊之間連代表性人物都大不同。
這次調查就發現一個怪異現象,排名八五四名的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營收成長兩位數、獲利率近一九%,是中國民營教育企業龍頭,這樣的公司卻被打敗了。
打敗新東方的,就是一個「互聯網+」的新經濟概念企業,它叫「全通教育」。去年剛在深圳創業板上市,主力產品是賣「校訊通」,讓家長可以透過手機即時掌握學生在學校的一切。這樣的產品剛好符合網路加上教育的概念,在過去一年上演了股價狂飆行情,市值一度突破五百億人民幣(約兩千五百億台幣)。
市值兩千五百億台幣的意義是什麼?就是成立十年、營收不到十億台幣、一季賺兩千五百多萬台幣,竟然超越成立二十二年、營收超過三百億台幣,一季賺十六億台幣的中國民營教育龍頭新東方。
這現象的背後,對中國來說,除了新經濟竄起,還有兩層意義。第一層,都是從事中國教育事業,在中國上市的全通教育,市值打敗了遠赴華爾街紐約證交所上市的新東方,創造了A股戰勝華爾街的神話。其二是,新經濟當紅時代,找對位置可能比經營企業重要,募資、上市都可享高本夢比,用小米董事長雷軍創造的流行語:「站在風口上,豬也能飛起來。」果然,在全通教育之後,一檔檔中國新經濟概念股飆漲了起來。
台灣不能忽略的是,新經濟的市場潛力與機會,李薇薇說,以往中國有很多領域都是由國有事業單位壟斷,要靠體制內改革很難。例如醫療行業該改革,但不可能透過醫院自己改革自己,要靠網路創新倒逼改革,用新經濟打破舊體制。未來潛在利益非常大,如透過遠程醫療、遠程教育,解決就醫難、求學難的問題。
新經濟方程式3 證券業幫募創新銀彈 中關村變新矽谷
第三個新經濟方程式,中國版的「華爾街+矽谷模式」。當中國政府刻意用政策拉抬中國A股,兩岸千大企業調查也發現跟往年不同的結果。張超群說,成長企業中,最明顯的就是中國證券業,整體產業表現脫穎而出,主要是去年下半開始,中國政府用政策拉抬股市,指數翻漲、交易量創新高,預估到二○一六年仍可以看到中國證券公司營收會有很大成長。
原來當中國大媽紛紛開戶投資上海、深圳股市,馬上就造福了中國證券公司。但對於中國新經濟來說,這讓創新驅動有了銀彈或能源,用中國資本市場的力量支持創業者創新與創業,並透過資本市場力量擴張與成長,把中關村變成了矽谷、A股變成了華爾街的紐約證交所,打造創新與資本市場連結的新運作模式。
新經濟方程式4 基建、服務業現商機 房地產、新能源大復活
第四個新經濟方程式,是基礎設施(如「一帶一路」)與服務業商機。本次調查發現,房地產相關個股不僅不受打房影響,營收與獲利竟然還維持成長,甚至進入前五十強名單。
這些房地產業者,其實不光是擁有地產,而是具備整合國際資源,提供整體服務的能力,包括蓋碼頭、基礎設施、提供海空運物流等服務。例如最會賺錢五十強企業裡的長江和記實業(第三一九名)、九龍倉(第二六一名)、粵海投資(第九一八名),過去中國的建設商機,除了國企,主要都被港商與新加坡商取得。
這些業者高成長、高獲利的背後,代表中國雖然停止大量興建鬼城(新城區)、房地產等,但仍持續進行提高效率與民生相關的基礎建設,例如港口、碼頭、機場、供水供電等設施。孫明德說,這是過去台灣想要進入中國市場卻沒有實際投入的行業,未來隨著中國展開一帶一路的投資,這些企業勢必跟著中國資金往外投資,是未來看好的產業,台灣應該想辦法參與。
調查還發現,有一個產業悄悄復活了。經歷了全球最大的太陽能板廠無錫尚德、太陽能矽晶片廠江西賽維相繼破產後,張超群說,新能源產業去年表現亮眼,表示中國因污染議題,對新能源仍抱持扶植態度。包括每股盈餘最高五十強中的阿特斯陽光電力(第四○五名)、晶科能源(第六五一名)、晶澳太陽能(第五八二名),還有成長最快五十強的漢能薄膜發電(第八○六名)。台灣身為太陽能發展重鎮,不能忽視中國的新能源經濟。
回過頭來看台灣,今年兩岸千大排名門檻從去年的二五九.九六億台幣,拉高到二八九.九五億台幣,台灣進榜家數從前年一八九家,去年一五八家,今年剩下一五一家。雖然入榜家數持續衰退,但在最賺錢五十強,台灣的台積電從去年十七名進步到十一名,鴻海從二十七名進步一個名次,另外在營收成長、獲利率、每股盈餘前五十強,也都有台灣企業入榜。
孫明德說,台灣入榜家數多寡不是非常重要,要比入榜的品質,尤其是中國目前正在推動國企改革合併,那是大象併大象變恐龍,未來台灣更不可能去比規模。
張超群說,今年大立光、台積電、鴻海表現亮眼,主因是它們把全世界當市場。台灣企業未來想發展,第一是仍需善用中國市場與資源,第二是必須走到國際。
張超群也注意到,康師傅(第一三二名)去年營收出現衰退,代表中國市場變化非常快,過去泡麵是農民工主要食物,但隨著中國拉高人均收入到小康社會,講求健康少吃泡麵,更重視食安問題。這代表不掌握中國經濟發展主旋律、不跟著市場快速改變自己,那不管企業規模曾經有多巨大,有一天仍然會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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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說明
《天下雜誌》「兩岸三地一千大企業排行」調查始於2007年。自2014年起,因應兩岸三地企業赴美掛牌趨勢,納入於美國三大證券市場掛牌之兩岸三地企業,更完整呈現中、港、台三大華人地區的經濟與產業樣貌。各項調查說明如下:
一、本調查範圍包括台灣、香港、上海、深圳四個證券市場掛牌交易公司,以及在紐約證交所(NYSE)、納斯達克(NASDAQ)、美國證交所(AMEX)掛牌交易之兩岸三地企業,排名依據為2014年財務報表之營收數據。資料蒐集截止日為2015年5月7日,未在此日期前公告或調整之數據不列入計算(台灣財報數據,係以2015年《天下》兩千大調查為基礎,輔以公開資訊觀測站資料)。
二、於上述美國三大證券市場掛牌的兩岸三地企業,其認定方式係按NASDAQ官方網站揭露屬於中國、香港、台灣企業之名單為基礎,其他尚包含註冊地、總部或主要營運地區為兩岸三地之企業。
三、本調查以企業合併報表為主,未編列合併報表者,以個別財報為準。另大陸、香港部份企業為母子公司關係,其個別掛牌者,分別列出排名,其母、子公司營收及獲利數字難免重複計算,特此說明。
四、根據國際會計準則,銀行業採行「淨收益」概念編制損益表,但為公平與其他產業比較,天下調查中心參考各企業報表,以「淨收益」為基礎,進行「營業收入」的還原(但台灣金控業仍以淨收益作為營業收入,特此說明)。
五、同時在中國與香港掛牌企業,數據以中國財報為優先;同時在台灣與香港掛牌企業,數據以香港財報為優先;同時在中港台與美國掛牌企業,則優先選擇兩岸三地交易所之公開財報。
六、為忠實反映與公平比較兩岸三地公司之財務數據,兩岸三地企業的稅後純益,皆以歸屬母公司股東的稅後純益為優先。惟,為求與兩千大調查一致,台灣金控業的稅後純益係採歸屬於母公司股東及非控制權益合併計算的本期稅後淨利。
七、若營收、稅後純益與每股盈餘分開呈列持續經營與終止經營業務,以合併加總為優先。
八、在美國發行存託憑證(ADR)之兩岸三地企業,其每股盈餘為換算至每單位美國存託憑證盈餘之數據。
九、各項財務數據皆以新台幣元為單位,並採用2015年5月7日匯率換算,以貼近現狀。
十、各項營運及財務指標的計算公式如下:
1. 獲利率=(稅後純益/營業收入)×100%
2. 資產報酬率=(稅後純益/資產總額)×100%
3. 股東權益報酬率=(稅後純益/股東權益)×100%
4. 負債比率=(負債總額/資產總額)×100%
調查執行:熊毅晰、陳慧珊、張巧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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