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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 要做就做「世界級」

不獨佔技術,與高通、博通、聯發科等組成「大同盟」,技壓三星、英特爾;不寡頭經營,獨立董事過半,杜絕「家天下」的任何可能。儘管大多企業主認為,守法不會成功,但台積電證明他們都錯了。

台積電-張忠謀-技術自主-大同盟-董事會-企業經營 圖片來源:黃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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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響。

凌亂吵雜的辦公室,輝達(Nvidia)創辦人兼執行長黃仁勳接起電話,驚喜的剎那,不忘回頭對工程師們大吼:「閉嘴,安靜!是Morris Chang打電話來,是Morris Chang!」

這通電話,是一場科技革命的開端。

從這通約十年前的電話開始的信任關係,不僅讓輝達成為營收超過四十億美元的全球繪圖處理器(GPU)龍頭企業,更揭示了台積電的時代意義——專業積體電路製造服務(dedicated IC foundry),它開創了自己的產業,也開創了客戶的產業。台積電將原本半導體巨人德儀、IBM、東芝等垂直整合製造業眼中「可有可無」的生意,變成全球科技創新的發動機。

從PC、通訊到智慧型手機、平板,每一代科技浪潮,背後的推手,都是晶圓代工廠攜手無數前仆後繼的IC設計公司——一位工程師只要有創意,不必再去籌資蓋廠,下單給晶圓代工廠製造,就能創業。

拜台積電之賜,IC設計產業,已從邊緣走向主流。

根據市調機構IC Insights今年最新數據,全球IC設計公司佔全球半導體市場已達二九%,去年銷售總額接近七百九十億美元。

台積電成為標竿企業的根本原因,是領導人的意志與企圖心。

「高瞻遠矚公司的創辦人通常都是製造時鐘的人,而不是報時的人。他們致力於建立一個組織——一個會滴答走動的時鐘,而不是找對時機,用一種高瞻遠矚的產品構想打入市場,利用一次優秀產品生命週期的成長曲線,」管理大師柯林斯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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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忠謀為台積電帶來的,是一套思考方式,一套價值觀。「我帶來的是世界級的視野,」他說。

張忠謀為台積電設定的核心價值觀「ICIC」:誠信正直(integrity)、承諾(commitment)、創新(inno-vation)、客戶信任(customer trust),已經在台積電內部形成有紀律的企業文化。

「我認為這個公司最珍貴的,是他做任何事情,不管大的、小的,不管短期、中期、長期,一定有個vision(視野)帶在前面。vision一出來,一定有非常完整策略跟在後,再來是,有非常完整的執行計劃完成它,」台積電獨立董事陳國慈觀察,從願景、策略到執行,台積電組織已經像是個上好發條、永不停歇的時鐘。

關鍵決策1:技術自主的志氣

換句話說,是先有了傑出的組織,才有了傑出的產品和服務。

「從我的專業訓練,我對台積電很高的一份尊敬來自——台積電是一個來自於台灣的公司。台灣很多公司都認為,要守法的話,是不會成功的。台積電證明他們都錯了,」陳國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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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價值觀和企業文化,默默主導了台積電大大小小的關鍵選擇。

即使在技術落後、人才不足的新竹風沙小鎮,張忠謀為台積電立下膽大包天的目標。

中華電信董事長、前台積電新事業總經理蔡力行還記得,從美國惠普回到台灣加入台積電,最震撼他的,就是聽到張忠謀設定的目標:「至少要和英特爾一樣」。

「還記得是九○年代末期吧,有個會議,董事長問研發的負責人,我們的技術路徑圖(roadmap)什麼時候可以跟英特爾一樣?」蔡力行曾回憶。

「我們想要跟英特爾一樣耶,以前從沒有人這樣想,覺得能比他晚一代(製程技術)就很高興了。困難是一回事,重要的是有這個雄心壯志,」他回想起來,仍欽佩不已。

清華大學科技管理所教授金聯舫十四年前在IBM工作時,和台積電副董事長曾繁城見面,打算要把○.一三製程技術授權給台積電,曾繁城一口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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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聯電一口答應,把自己研發團隊解散,派了一百多人到美國去,」金聯舫認為,相較之下,台積電拒絕當時技術領先的IBM,是困難卻正確的決定。

關鍵決策2:與客戶打造大同盟

台積電不僅已經做到技術自主,競爭策略也迥異於只做CPU的英特爾、DRAM起家的三星。

兩年前,張忠謀提出擬定「大同盟」(Grand Alliance)競爭策略,強化與英特爾、三星的差異化競爭。

在台積電的大同盟中,台積電居中,往前是客戶,往後是設備廠。台積電和客戶、設備廠、智慧財產公司組成大同盟,用「合作」代替「壓制」、用「共創價值」取代「獨佔利潤」。

不僅台積電的市值屢創新高,大同盟中的高通、博通、聯發科等,創新的銳氣,讓昔日PC時代的王者英特爾,相形見絀。

大同盟,在行動裝置、物聯網時代,特別有效。「技術愈來愈複雜,沒有一家公司可以單獨應付這戰爭,」張忠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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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台積電的大同盟中,台積電前十大客戶和台積電加起來的研發經費,就勝過三星和英特爾兩家的總和,讓大同盟能有更多的創新。

台積電的晶圓工廠,是大同盟戰略的最佳呈現。「簡直像走進《星際大戰》,」高通董事長保羅.雅各布(Paul Ja-cobs)參觀台積電工廠時忍不住驚嘆。「英特爾工廠就是一排排機器,做出一模一樣的產品。台積電工廠完全相反,」雅各布說。

走進台積電晶圓十四廠,足足十四座足球場大,徒步要走一個多小時。無人化的無塵室中,頭頂上搬運十二吋晶圓的機器人,咻咻移動,每天運送六十萬次,是台北捷運載客量的七倍,總共需要一千一百萬張製程品質管制圖,撐起這彷彿從科幻小說裡蹦出來的無人工廠。相隔不到五步的機台,正在生產不同製程、不同客戶下單的不同產品。

去年,台積電同時服務四百多個客戶,用兩百多種不同製程,量產八千四百多種產品。這是專攻中央處理器的英特爾、記憶體起家的三星,都無法企及的多元與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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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決策3:組成世界級的董事會

企業做大並不罕見,罕見的是,一路成長的企業如何不走偏,並落實公司治理。

台積電的董事會制度,讓台積電從創立第一天開始,董事會就能有效監督、制衡管理階層,平衡各利害關係人利益。

台積電董事會,從權利義務、董事人選遴選、議程設計,都規範得清清楚楚。

「台積電的董事會是台灣最具國際規格的,」資誠教育基金會董事長薛明玲分析,台積電的董事會成員,有前德儀、英國電信執行長,也有以經營見長的宏碁創辦人施振榮,還有法務專家陳國慈、經濟專家鄒至莊。薛明玲認為,這樣的專業人士組成,能讓台積電董事會做出高品質的決策。

能避免公司決策盲點的獨立董事,在台積電八席董事中佔了五席,超過一半。

同樣和台積電獲得證交所資訊揭露評鑑最高等級肯定的聯電、光寶、台達電,其獨立董事佔比都遠低於台積電。

每個動輒數億美元的投資案、每個牽動公司營運環節的人事案,都經過台積電董事會詳細討論。董事長、高階經理人薪酬分紅,都由董事會下設的薪酬委員會核准決定,杜絕台灣企業「家天下」的傾向。

《天下》最佳聲望標竿企業調查已二十年,看台積電一路走來,從不曾有過奇蹟、靈光乍現的一刻,卻點點滴滴、一步步成長,成為與英特爾、三星相抗衡的世界級企業。

台積電發起一波又一波的全球科技創新大潮。而張忠謀,面對永無止盡的挑戰,鬥志只有更勝當年。

「這是熱情的問題。熱情不是賺多少錢的問題,如果是,賺到多少錢,你滿足了,也就失去你的熱情。熱情,是『做事要把它做成功』或『競爭要勝利』的這種熱情。所以,只有永遠打下去、永遠一直勝利下去,才會滿足,」張忠謀滿腔豪情。

其實,成功沒有祕密,出發點,就在張忠謀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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