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鐘,筆電變平板。
二○一一年,美國消費性電子展(CES)。台上,華碩電腦董事長施崇棠,輕輕一扯,筆電螢幕和鍵盤瞬間分離的經典畫面,寫下台灣品牌創新的一頁。
換成二十年前,施崇棠不會有如此戲劇化的表現——他不愛受訪、不愛上台,只愛鑽研技術。
如今,華碩從主機板製造,走向全球前五大電腦品牌,施崇棠也有了鮮明的轉變。
在《天下》最佳聲望標竿企業調查,家電與資訊服務業二十年總成績,華碩在「營運績效」和「財務能力」兩指標都是最佳。代表企業的本業獲利、組織運作和財務體質較同業突出。
但論品牌國際化策略,比起宏碁的積極擴張,華碩顯得保守。
「我們比較重『本』和有機成長,」施崇棠說。
○七年,全球個人電腦有一四%的成長率,但筆電十三到十五吋的主流尺寸,已是美國品牌惠普、戴爾的天下。
全球排名在八名外的華碩急思突圍,施崇棠選擇不在主流尺寸和老廠牌硬碰硬。他推出一台大小只有七吋的小筆電Eee PC。
這台平價的Eee PC,成為美國當年耶誕熱門禮品,受到美國主流通路百思買(Best Buy)、亞馬遜注目,引起其他主流品牌跟風。華碩更在全球筆電市場,開創出嶄新的小筆電產品區塊。
理論上,小筆電的成功,應該要讓華碩順勢上位,但事實上,華碩卻遭遇創業以來的首度虧損。
隔年,全球金融危機,市場消費緊縮,華碩被龐大的組織拖累了。
關鍵決策1
切割代工 專注做品牌
華碩早先推行「巨獅策略」,集品牌和代工於一身,做主機板、也做電腦周邊產品,事業部竟高達十一個,讓外界摸不清華碩的面貌。
反觀全球四大品牌,從惠普、戴爾、聯想到宏碁,品牌中心的架構明確。華碩複雜的組織和業務,造成集團預測失準,帳面上竟出現四五○億的庫存虧損,比一季營收還高。
「一家做品牌的公司還是輕一點,比較靈活,」美林證券台灣區研究部主管鄭勝榮說。
施崇棠將十一個事業群,精實成三個,並將代工切出,成立和碩,讓華碩完全專注在品牌。「我們必須承認,做品牌,當時確實不夠精實,」施崇棠坦承。華碩更建立跨部門作戰、流程管理和成本控管等機制。
組織重組後,華碩變輕很多,資產淨值只剩原本一半不到。快速成功和跌跤,逼華碩處理組織痛點,讓力量集中到品牌拓展。
關鍵決策2
「變形」跨入行動贏者圈
華碩品牌全球戰,鮮明的特色是不走同業併購,選擇有機成長。
○七年,宏碁義大利籍總經理蘭奇,接連併購了歐美品牌捷威(Gateway)、eMachines和Packard Bell。
「宏碁當時打價格規模戰,買品牌,衝歐美市佔率,」顧能研究總監蔡惠芬說。
三年間,宏碁攻城掠地,個人電腦全球出貨量排行一度登上第二,威脅龍頭惠普的寶座。華碩則不曾出現在前五名內。
「如果只是單純加起來比較大,華碩比較不喜歡做這樣的事,」施崇棠要員工回歸研發基本功。
華碩將品牌和代工分割,卻不同於二○○○年的宏碁分家,把研發人力切給代工廠緯創,華碩留下大批研發人力。即便做過不成功的手機產品、特殊材料殼筆電、銷售不佳,施崇棠仍堅持養著兵力。
檢視華碩研發投入,在營業費用中有六到七成是研發支出。宏碁則八成用在市場行銷,顯示兩家的策略差異。
施崇棠的取捨,在個人電腦追求規模的規則裡,無用武之地,但行動時代,華碩的研發能量,找到了出海口。
一○年蘋果的iPad,帶起科技業的典範轉移。平板熱賣,快速侵蝕過去三年高成長的小筆電市場。
這波科技大震,震垮了用小筆電在全球衝市佔的宏碁──通路端囤滿賣不動的小筆電庫存。面對典範轉移,宏碁顯得無力招架。
華碩出拳了,且一連三拳。
iPad推出不過四個月,施崇棠就在CES上,秀出變形平板(Transformer Pad);之後又推手機和平板二合一的PadFone,大玩變形概念。
「華碩當年研發手機不成功,但工程師研究行動裝置的經驗,立刻能移轉到平板研發,」IDC台灣區研究副總監江芳韻說。
連Android作業系統發明人、Google工程副總裁魯賓(Andy Rubin)也注意到華碩,雙方一起打造平價平板Google Nexus 7。
這項產品,在日本還賣贏iPad,讓華碩進入Google一階供應商名單。只要Google發表新版作業系統,華碩和三星一樣,能先取得研發的領先期。
施崇棠「不靠併購,專注研發」的策略,華碩兩年就登上平板全球第三,僅次於蘋果和亞馬遜,進入平板贏者圈。
平板創新也和筆電相拉抬。一二年,全球個人電腦負成長,華碩卻逆勢創下二十九元的EPS(每股獲利),比股王聯發科還高。
同一時間,戴爾電腦下市、宏碁虧損,華碩首度進入全球電腦前五名。
關鍵決策3
中央集權 溝通無縫隙
行動運算帶來典範轉移,卻給品牌廠帶來史無前例的挑戰。
行動裝置汰換速度快,價格變化大,像平板電腦一年跌價一半,稍有不慎,大量庫存就會拖垮獲利。
施崇棠則用足球理論妙喻總部的角色。
他認為,總部是足球的中心點,將產品從中心點打造足球的各面,也就是全世界各區域市場。
「總部得把產品延伸到每個國家,能配合當地特性,做出最好的行銷跟服務,在地也要能回饋到產品開發,都在考驗seamless(無縫隙),」施崇棠說。
因此,華碩採中央集權。總部扮演關鍵的角色,串起後端研發、銷售策略到前端出貨庫存,讓「前店後廠」保持暢通。
像一二到一三年間,微軟推Win8作業系統,作為行動時代的反攻武器。華碩執行長沈振來也決定,推出Win8平板「變形小筆電T100」,但業務十分擔心,會遭遇和同業一樣的危機──被Win8平板的庫存燙傷。
沈振來跳下來定調產品,價格訂在一.一萬台幣上下,和更早推出產品的三星相比,只有一半價格。
結果,華碩跌破同業眼鏡,打破Win8平板魔咒,連三星也賣輸它。
當然,定價是關鍵。
沈振來掌握了零件成本。從後段主導產品,有推力,前端銷售就要創造拉力,否則成為庫存。華碩也由總部指揮行銷,統籌分配資源,和宏碁高度授權區域市場的策略很不同。像今年推出智慧型手機ZenFone,沈振來光中國就飛了六、七趟,親自溝通行銷策略。
中央一手抓,華碩在新興市場印度賣贏中國小米。明年目標,是在東南亞擠下黑莓和聯想,攻上東南亞智慧型手機二哥,僅次於三星。
只是連推低價產品,不免影響利潤,華碩強調有機成長,不應忽視的未來風險。
「追求卓越是一定不變的,」走過二十年,施崇棠駕駛著華碩這艘船,穩穩地向前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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