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榮化工　螺絲鬆脫的代價

八○年代，生產福馬林溶劑的榮化新竹廠，因為偷排廢水到水溝，結果引起包括當時清大校長沈君山在內的附近居民群起圍廠。經過長達五百天的抗爭，最後新竹廠是以關廠平息風波。

對頂著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史丹佛大學等名校學位回國的李謀偉來說，進入家族企業任職的使命，絕對包括要洗刷這「黑心」惡名。

於是，一股鐵血管理的「小鋼砲」風格，隨著李謀偉來到榮化。除了寫下一段年營收從近三十億台幣，飆升到前年超越五百億台幣的傳奇外，最為石化業界所稱道的，就是他對產業的使命感。

儘管這一切對照此刻事件或許諷刺，但李謀偉過去在推動國內石化業對環保與工安的意識上，的確不遺餘力。

大雅國際副總曾東新就說，李謀偉早在一九九一年升任榮化總經理後，就投入大量經費與資源在工安與環保上，堪稱業界肯在這領域投入的少數先驅之一。

廣告

「李長榮曾創下十五年在環保與工安上零理賠申請紀錄，到現在還沒有人打破，」曾在外商殼牌擔任高階主管的曾東新說。

去年，李謀偉還獲頒「國家工安獎」的「工安奉獻特別獎」。關鍵理由之一，就是由他引進並擔任多屆理事長的「中華民國化學工業責任照顧協會」，已是帶動國內石化業自律做工安與環保的引擎。

在○四年，從父親李昆枝手上接下榮化董事長、宣告正式接班的李謀偉，也同步積極扮演產業領袖人物。不是在公司率先引進國外新技術或制度，就是代表石化業與政府溝通，從ECFA，到電價政策，李謀偉瘦高身軀下的口沫橫飛身影，總讓同業印象深刻。

「老實說，一開始滿多老一輩同業不喜歡他的，尤其他認為對的事就一直放砲，根本不管倫理，」一位同樣是第二代的石化業老闆說，後來是逐漸知道他真的是滿懷產業理想，大家才慢慢接納他。

廣告

但再強烈的熱情、再崇高的使命，還是敵不過一次工安意外。

顧得了碗內 顧不了碗外

在石化業流行一個說法，就是它們是身處「裝置管線的藝術」，「因為這行不是液體，就是氣體，都是要靠管線，」石化公會總幹事謝俊雄說。曾有美國工安專家統計，化工廠事故有三成發生在管線，是造成工安事故的首位。

對於管線在石化業的工安所扮演的角色，開口閉口多是工安優先的李謀偉，照理說只能比其他人更熟悉，但為什麼這次還會出包？

關鍵，還是共用管線。一位石化同業分析，散布廠外的管線本就充滿管理複雜度，若再加上擁有者、使用者、維護者都不同的情況，管理漏洞也往往由此而生。

在「人人喊打」李謀偉之際，這位業者倒是冷靜地分析，「可以預見接下來，這管線到底是誰的，還有得吵，但大家別忽略更重要的，就是市區為什麼可以出現石化管線？」這位業者說，尤其在高雄，地下管線老舊，又不符合都市規劃，面對這場「今天不發生，十年後也會發生」的意外，「應該用國家集體的工安問題來看待這次事件，」他說。

廣告

管線的「歷史共業」外，這次事件還有一個最大問題。那就是既然已知丙烯外洩，榮化為何還要持續送料？

這不僅是李謀偉不能迴避的問題，也是國內各家企業的共同省思。

一位長期沉浸環安衛領域的工業界高階主管表示，無論任何生產，「最高原則就是要先停機、解決問題，再重開機，平常就要做好生產線工程師和主管的教育訓練，授權他們在高層決策主管不在時，可以做暫時停機決定。」

他觀察，從年初日月光排放廢水事件，到這次榮化的氣體外洩，都是該停而未停，結果釀成重災。

李謀偉最引以為傲的榮化工安文化，不是「螺絲鬆了」，就是被製造業「以產能論績效」的慣性打敗。

一位石化同業就直言，雖然李謀偉整天把工安掛在嘴邊，但真要貫徹，在企業順風順水時可能還容易些，「但如果開始有虧錢壓力，底下的人一定會開始動搖。」

廣告

很多接觸過李謀偉的人都聽他講過，在賺錢與工安之間，他是當然會毫不考慮後者。但看看榮化近年的表現，即便去年營收四九八．三九億台幣，依舊位居台灣前十大石化業者的第九名。

但因為受轉投資福聚太陽能的拖累，榮化已經連虧二年，甚至在今年第一季的財報也是赤字。七月下旬，福聚更傳出因為與聯貸銀行團的債權協商破局，此刻正面臨與銀行團重啟協商或破產倒閉的生死關頭。

在高雄氣爆後，被質疑為主要肇事者的此刻，李謀偉的處境，無疑是雪上加霜。

儘管對工安環保的投入超過二十年，雖然對企業社會責任滿懷理想與抱負，但哪怕是只有一顆螺絲鬆了，也可能讓企業到社會付出慘痛代價。李謀偉現在面臨的危機，也是所有企業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