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顆螺帽　中鋼拴住蘋果心

iPhone 5製程裡，鈦螺帽和機殼唇齒相連。機殼在進行讓外觀色澤變明亮的陽極處理時，要先將鈦螺帽嵌入殼內，再進行處理。

沒想到，非純鈦的螺帽，一浸泡到藥水中，螺帽紋路就被腐蝕，導致組裝時，怎麼拴也拴不緊，影響了產品良率。

螺帽不是iPhone的關鍵零件，消費者觸碰不到，也看不到，重要性遠不如機殼外觀件。「但不要小看它，」這名人士透露，如果是純鈦線材製成的螺帽，就能抵抗藥水、防腐蝕。

富士康收回採購權，直接找中鋼精材採購iPhone 6的鈦線材。中鋼精材原只供應三噸鈦線材，佔iPhone 5鈦螺帽線材量的一％，到iPhone 6就成長到佔近五○％。

一顆米粒般大的鈦螺帽背後，其實藏著一段中鋼精材曲折爭議的故事，更是中鋼面臨中國的鋼廠競爭，產能過剩，被迫轉型發展高值化材料的縮影。

時間回到二○一○年。當時從華新麗華回任中鋼董事長的鄒若齊，上任才幾個月就宣布，以十億元收購華新麗華在常州的新眾精密合金鋼廠，改名「中鋼精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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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鈦」多應用 三年虧轉盈

鄒若齊從華新麗華回鍋，加上這座廠虧損負債，被外界質疑這起收購案，根本是「利益輸送」。

「決策太快，當時中鋼內部雜音也很多，」負責技術研發的王錫欽，臨危受命接手管理這座負債廠。

「壓力一定有，」多了一個董事長頭銜，畢業後就來中鋼，三十三年如一日做鋼材研發的王錫欽，接下這顆燙手山芋，也一腳跨入鈦材料研發。

這間被貼上「利益輸送」標籤的子公司，卻意外成為中鋼轉型成長的小前鋒。

三年後，中鋼精材從虧損，到二○一三年營業額十四億台幣，獲利九百萬元，不再是拖累母公司的黑名單。

面對爭議風暴，王錫欽心中清楚中鋼不上不下的處境。傳統鋼材發展出現侷限性，加上中國大型鋼廠崛起，中鋼在全球的排名更節節下滑。跨入核心技術相通的高值材料，不失為一記突圍手段。

「中鋼要做出格局，製造好的材料，幫國內廠商升級，」王錫欽有企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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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家變業務員

中鋼廠區在高雄小港，過去王錫欽在總廠督軍研發，很少需要出國。但接手常州廠後，每個月飛一趟江蘇，三年下來的飛行時數，讓他從普卡升級金卡會員。

他從材料特性、製程到行銷開始架構。對學鋼出身的中鋼人來說，鈦材料並不容易駕馭，但附加價值很高。

「鈦很頑皮，在開模成型過程會回彈，需要花時間摸索、調整，和穩定的鋼很不同，」金屬工業研發中心產業研究組曾婉如博士形容。

像這次在股東會受歡迎的鈦杯，剛開始就因為研發人員沒掌握好鈦的「回彈性」，杯口沒做好，只好重來。

但鈦比鋼的重量輕一半，更具防腐蝕性。這樣的特性，3C像是蘋果iPhone，還有在生醫材料、航太、建材領域，鈦材料都愈來愈受歡迎。

「像鈦做的人工牙根、關節，因為鈦無毒的特性，可植入人體。一顆牙根就值一萬元。日本人也用鈦當建材用在巨蛋屋頂，」曾婉如不敢小看鈦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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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全是王錫欽過去不曾接觸的產業領域，更和中鋼產品的通路大不同。他從麾下三五○名研發人員中，撥出十名做鈦材料研發，更帶著他們到第一線向客戶簡報，開發客源，找出海口。

王錫欽和一票研發人員，從科學家變成業務員，從實驗室走向客戶。

「過去鋼材的通路都很熟，大家喝喝酒，聊聊就是一筆生意。鈦材料不同，行銷有很深的技術內涵，需要研發人員解說到客戶聽懂，」王錫欽曾帶著屬下，到客戶那裡簡報，以高性價比打敗日本對手，拿下訂單。

「打入蘋果供應鏈，不見得最好賺，」一名鋼鐵業分析師觀察。對中鋼來說，達到蘋果的要求，難度其實不如生醫、航太業高，但3C汰換快速，成本影響價格，不見得是附加價值最高的好客戶。

「生醫、航太，終端產品的價值高於一支手機，客戶重視材料品質、安全性勝於價格，」這名分析師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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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下來，中鋼精材轉虧為盈，一腳跨入蘋果供應鏈，另一腳更跨入生醫材料、建材。目前年產量兩千噸，已是兩岸最大鈦材料廠。但全球市佔還只有一．四％，王錫欽年底還要再擴到四千噸。

外界強調中鋼吃蘋果，「生醫、建材、航太是我們的重點，」王錫欽說。從台北師大樂活館，到蘇州昆山華東康橋國際學校的體育館屋頂，都已有中鋼精材的影子。

除了手上的iPhone，中鋼精材將逐步探入生活的各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