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同袍都不能少

從軍經歷 比學歷還重要

同樣是十二、三歲，台灣小孩煩惱免試升學，以色列小孩開始接受性向、智力測驗，思考要加入哪個部隊單位；同樣是十八歲，台灣小孩準備升大學，以色列小孩準備入伍。都是人生轉捩點，也都影響了未來出路。

「國防軍是一所非常非常好的學校，」國防軍情報單位網路防禦分隊主管、陸軍中校薩奇（Sagi）說，念了這所學校，人生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在以色列，軍隊經歷比學歷更有價值。這是以色列青年搶著當兵、爭取進入菁英部隊的原因。

以網路防禦分隊為例。網路戰是近年各國最關心的議題，前年開始，國防軍選定十所高中合作，從十到十二年級生中，挑選成績優秀的學生培訓。第一年，就有好幾千個學生報名，只有八十人獲選接受特訓。

入伍前，國防軍還會找二十個專家，面試學生。最後只有極菁英的前四名，才能加入薩奇口中「best of best」的防禦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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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防禦軍至少要當四年兵，這四年，除了學習專業知識，還要學習領導、創業。退伍後，大部份將投入科技創業，「延續以色列創新之國的精神，」薩奇表示。

以色列人最崇拜兩種人，一種是創業家，另外一種是軍官。而以色列許多傑出創業家，都出身國防軍菁英部隊。國防軍同時也是以色列民眾滿意度最高的政府機構。

這不只是因為國防軍在前線保家衛國，而是他們扎實且深遠的管教方式，讓民眾放心把小孩交給他們。

距離耶路撒冷二十分鐘車程，以色列最大軍事訓練基地茲瑞芬（Tzrifin）。午飯時間剛過，阿兵哥軍服沒紮進去，翹著腳斜靠在椅子上，有說有笑。外人看國防軍，總是充滿疑惑，以色列軍人以戰力強大聞名，也以服裝邋遢出名。

戰力最強大 卻也最邋遢

曾派駐以色列三年的空軍上校杜長青解釋，以色列軍民界限小，軍人看起來好像沒規矩、沒紀律，因為他們已經融入以色列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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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防軍總部就位在特拉維夫市中心，屋頂像飛碟，是最醒目的一棟高樓，和購物中心相連。中午到購物中心美食街吃飯，一定會看到背著長槍的軍人，拿起餐盤，和民眾一起排隊點菜。

看來，也沒有人擔心，哪個阿兵哥失戀，會突然發瘋開槍濫射。

他們相信國防軍的訓練。

麥蒙上校（Chai Maimon）是負責訓練戰鬥部隊軍官的指揮官。他坐在電腦前，指著一張訓練行動羅盤表說，好軍官一定是個好的人，要有正直人格、主動積極的領導力、捲起袖子行動的執行力，和自我提升的能力。

「當以色列的戰鬥軍官，卓越還不夠，一定要超級卓越，因為國家都要靠他們，」麥蒙強調。

麥蒙要每個軍官把這張羅盤表貼在牆上，牢牢記住。軍官分發到部隊後，麥蒙還會到現場考覈，向基層士兵詢問，了解軍官是不是都能做到。「把這張羅盤表做好，無論你到哪裡，都會有好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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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部隊訓練，非常注重實際模擬演練，培養他們臨場決策、解決問題的能力。

麥蒙曾即席出過一道題目，找來一個有暴力傾向的士兵，拿著刀槍，對培訓軍官大吼大叫。軍官要當場決定處理方式，不能回報長官，「他們將來面對的問題，比這還要危險百倍。」

杜長青分析，以色列軍官都是從基層士兵做起，在世界極為罕見。以國部隊總人數十七、八萬，比台灣還少，但戰力排名全球第四。「他們每天都在解決問題，需要明快決策，不是紙上談兵，」杜長青體會。

絕不放棄任何一個同袍！

趁著演習空檔，雙頰塗黑的獰貓中隊軍官吉納特，站在沙漠中一棵金合歡樹下休息。

吉納特在南部集體農場長大，剛過二十一歲，就帶著二十幾個背重型機關槍的士兵做訓練。他說，自己也當過基層士兵，了解他們的想法。他常常要在極大壓力下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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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帶領一群拿著武器的年輕孩子，要教會他們什麼是責任，」吉納特說。他最重要的任務，是成就士兵目標，並幫助他們養成成熟負責的人格。

對吉納特而言，在部隊最可貴的，是學到「對人有責任感」。以色列軍人被訓練，不能放棄同袍，也不能把受傷的同伴丟在戰場。

《天下》記者到戰鬥部隊的實彈射擊訓練場，目擊一個阿兵哥扛著比他高壯的同袍，翻過山丘，快跑到休息區。全球猶太人加起來不到兩千萬，每一條人命都很重要。以色列政府曾經為了救一個被俘士兵，用兩千個阿拉伯俘虜去交換。

在以色列住了十年的吳維寧觀察，出國自助旅行，跟著以色列人最安全，因為他絕對不會拋下身邊的人。

軍隊生涯是以色列人共同的語言，扮演凝聚全民共識的要角。

在台灣創業十二年的葛瑞棻，只要談起在以色列當兵的那段回憶，眼睛仍然閃閃發亮。她十九歲當上軍官，帶領一群荷槍實彈的男女士兵，每天神經緊繃、隨時都有緊急事件。

這段經歷磨練她的思考、判斷、行動和決斷能力，至今受益無窮。

葛瑞棻表示，軍隊是以色列的「膠水」，透過全民皆兵，讓國民知道國家真實的處境，「當兵才真正了解，我們只有這個國家，以色列退無可退，只有勇敢捍衛它。」

退無可退 所以勇敢捍衛

國防軍進校園面試學生時，會問：「你認為國家是什麼？」軍官培訓課程結束後，必須對國家宣誓，也要回答：「你為什麼要向國家宣誓？」

「如果不相信國家，武器再好，也不會贏，」麥蒙比喻，以色列國軍就像《舊約聖經》裡，挑戰巨人歌利亞的大衛。歌利亞孔武有力，有刀槍甲冑，大衛只有一根杖、幾顆石頭，大衛能夠輕鬆打敗歌利亞，「是因為他相信某個東西。」

麥蒙心中，這「某個東西」，就是以色列。

中華民國三星上將、副參謀總長兼執行官廖榮鑫，去年突破困難，前往以色列軍隊參訪，感觸很深。

空軍飛官出身，他看以色列飛行部隊，基地設施破舊，很難想像這是寫下全世界空軍傳奇的精銳部隊。愈往裡看，他就愈驚訝，以色列軍隊不重表面，他們在乎精神層面和作戰效果，把軍隊變成訓練良好公民的最重要場所。

每個以色列家庭幾乎都有過犧牲，每年五月建國紀念日前一晚，以色列全國鳴笛，哀悼為國捐軀的士兵，高速公路上的車子也會停下來。軍隊，是以色列精神的代言人。

十七歲少年依拉德的叔叔，當兵時被敵人殺死。他沒忘記這個故事，卻還是想加入戰鬥部隊。「我知道當兵可能會死，也會害怕，但是恐懼並不會阻止你，」依拉德高高瘦瘦的，講話慢條斯理。他現在農場社區當志工，滿心期待明年被徵召入伍。

曾有人形容，以色列人很熱情、很隨和，「變成敵人就很可怕。」以色列國防軍在十幾次重要大戰役中，好幾次都犧牲慘烈，卻從來沒有打過敗仗。

「我們輸不起任何一場戰爭，」麥蒙說，勝利是保護國家的唯一方法。

以色列四周被敵人團團包圍，他們或多或少都有「空間幽閉恐懼症」。年輕人一退伍，軍隊會給一筆錢，約十萬台幣，鼓勵他們出國看看。

吉納特的兩個哥哥快退伍了，他們告訴吉納特，軍隊三年，壓力太大，需要做點瘋狂的事情。

什麼是瘋狂？「去看世界，去閱讀人生。」